第3章

再次见到她,是安室透出第一个任务的时候。

目标是个情报贩子,拿组织提供的情报去倒卖,拿卖到的钱继续买情报,再转手卖给组织,赚得盆满钵满,据说在海外别墅都买了几栋,组织早就想对他下手了,这次正好拿新人试水。

像安室透这种进来不久的新人,是要组织里的人带着做任务的,那个带着他的不是知昼,他只是在路边,偶然碰见了她。

说起来也巧,那天,正好是警察学校老校长的葬礼。

知昼本来是在组织的地下赌场盯梢,老校长人缘好,学生都喜欢他,下葬的那天,学生自发组织起来,举着他的遗像,绕着他生前最喜欢去的那些地方,最后又走了一遭。

其中就有,组织这个小赌场旁边的一家居酒屋。

现在居酒屋的照片墙上还挂着之前老校长和学生们一起来喝酒的合影。

可惜安室透入学的时候,校长已经退休了。

他没见过,只是听说过这个非常和蔼,很受学生欢迎的校长。

“太闷了,我出去抽根烟。”知昼站起来,从桌上随便拿了一盒不知道谁扔在这的法国高卢,摸遍了全身的口袋也没找到打火机。

“这,给你,cointreau。”

“谢了。”知昼摆摆手,推开那扇吱呦作响的老旧铁门,顺着窄窄的小巷,慢慢走了出去。

屋内数台点钞机哗哗作响,桌边的现金摞的小山一样高,旁边地上还放了几个满满当当的黑色袋子。

这只是组织的一个很小很小的据点,小到可以随时抛弃的那种,微不足道的小据点而已。

而这里面每天的流水走账,对一个普通家庭来说,可能一辈子都花不完。

两面的红砖墙长着斑驳的青苔,楼上的空调外机呼呼作响,制冷后流出的水滴顺着墙边蔓延下来,暗绿色的青苔也顺着水渍疯长。

这条小巷实在是窄,又常年不见阳光,她走在其中都觉得冷意森森。

知昼从烟盒里抽出一只香烟,叼在嘴里,没点燃。

远处,校长的灵车已经缓缓驶进这条小巷,周围簇拥的学生静默的捧着鲜花,车上放着警察之歌,这是一首很可爱的歌,像那老头子一样可爱。

“沼渊,你可要好好干啊。”临走的前一天,校长依旧怀里捧着几本书,黑色的圆边眼睛显得有些滑稽,他虽然年纪很大了,但是眼睛还是亮晶晶的,他捋了捋胡子,手上的老年斑随着他的动作皱在一起:“等你回来,给你安排个什么职位好呢……”

她还没回去呢,他就走了。

知昼停在阴影和阳光的边界处,眯起眼睛看了看天,说起来,她已经进了这个组织四年了,马上,就是第五年了。

当初进来的时候,毛利小五郎曾经跟她说:“你确定了吗?这项任务可能永远没有结束的那一天。”

也可能……你死了,就是结束了。

“我确定,毛利老师。”她当时信誓旦旦的。

知昼掏出打火机把烟点燃,轻轻吸了一口,这天天气还算好,但是好多大块大块的云,飘过来,就把整个火热的太阳都遮住了。

灵车缓缓驶入她的视线。

知昼看着那张遗像,和蔼的老爷子笑的很开心,似乎在说:“加把劲呀,沼渊。”

她扔掉那根被她吸了几口的香烟,几颗火星溅起来,但很快就灭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整个人彻彻底底的暴露在阳光下,朝着那辆缓缓驶过的灵车,抬起手,敬了一个礼。

她微抬着头,却见到对面二楼肯德基的落地窗边,毛利小五郎叼着烟,眉头紧锁的看着她。

被知昼发现之后,他吐了一个烟圈,朝她摇了摇头。

暴露在阳光下,行警察礼,实在是一个很危险的举动。

知昼以点头回应,放下手,然后转身,头也不回的走进暗沉沉的阴影里。

我将向黑暗里彷徨于无地。

……

“账目别搞错了,我先走了。”知昼回到那个小小的,逼仄又拥挤的点钞室一直坐到黄昏,组织里的人大多怕她,她脸上很少有能够代表情绪的表情,说话也很少会带语气词,至于修辞什么的,她更是不屑用,她恨不得一句话全部用简短的单词说出来,组织说她冷冰冰的,说她是gin的影子,说她每次出任务都对那个金发男人言听计从,像个没有思想的机器人似的。

ginの影。

这评价实在不算好。

知昼离开那条小巷,往车子的地方走过去的时候,就见到了正在出任务的安室透。

他带着鸭舌帽,若无其事的站在路边,红绿灯下有个肥胖的男人拿着一张报纸,一边心不在焉的看着,一边叽里呱啦的打电话。

她看到他悄悄靠近,正打算出手的时候,路口处驶进来几辆警车,他们举着枪,大喊着让男人举起双手然后趴下。

安室透的步调陡然一转,整张脸隐在帽子的阴影中,眼角看着那个胖男人被押进警车带走,他对着耳麦说了几句,似乎在交代详情,得到了对方的答复后,他遍很快的混进看热闹的人群中,消失不见了。

怪不得毛利小五郎出现在这附近,他们是打算对这个情报贩子下手。

安室透进来短短几个月,就已经有独当一面的趋势了,至于另一个,诸伏景光,听说分在另一个组,她没见过,不过估计也不会差。

“诶,前辈在这里干什么呢?”

知昼闻声回头,安室透站在她的身后,一只手抄着口袋,目光深沉。

糟了,好像被他怀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