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凌晨三点了,公公婆婆一再地确定一切都准备就绪,没有任何遗漏,才心满意足地上楼去了。送他们回房间之后,井莲抚了抚略显凌乱的头发,轻轻地舒了口气。
楼下大厅里尔萧和他的小女友还坐在那里,电视墙上播着重复的新闻,尔萧心不在焉地看着,紫源乖巧地依偎在他身边。
“尔萧,怎么还没送紫源回去,这么晚了。”井莲柔声问到。
“她不回去了,我让刘嫂收拾了客房,她今天住我们家。”
“那也该睡了,不早了。”
“这个时候怎么睡得着啊。”尔萧说,“姐姐明天就结婚了,可她那个样子……冠南哥很好的啊……”
“傻瓜,你姐姐是婚前焦虑,婚礼过了就好了。没事的,上楼睡去吧。”
“姐姐呢?”尔萧担心地问,他想起姐姐那苍白的脸,一阵心痛,“她还好吗?”
井莲抬头向楼上看了一眼,“她睡着了,家庭医生给她打了一针镇定。”
“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只是一时情绪过于激动,睡一觉就会好起来的。明天准是个美丽的新娘,”井莲耐心地说,“放心好了。紫源,累不累?”
娃娃脸的紫源有些羞涩,她摇摇头,“我不累。大嫂,你脸色不好,早点休息吧。”
“嗯,我没事。尔萧,送紫源回房去吧。早点睡,明天你可就成小舅子了。”
“大嫂……”
“去睡吧,放心。”井莲温柔地说。
“嗯,好吧。大嫂,你也早点睡。”
“嗯。”
井莲微笑着目送两个孩子手牵手上楼去了,心下十分柔软。
尔蓁坐在书房的落地窗前,凝神看着外面。书房没有开灯,只有外面的路灯的光亮隐约照入,隔着窗户,在他的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
井莲送走了家庭医生,安排父母睡下了,尔萧和紫源也在她的规劝下回了房。楼下渐渐安定下来。
尔蓁那颗紧绷绷的心,也随之慢慢地沉淀下来。他揉了揉眉头,缓缓地向后靠在皮椅上。
书房门“吱呀”一声开了,走廊上的灯光流泄而入,一个人影静静地走了进来。门又合上,隔绝了光亮。
是井莲。她并没有看到尔蓁,只是摸黑在书架旁的沙发上坐下,似乎在思考什么,头微微低着。
“你怎么不去睡觉?”尔蓁冷冷地问道。
井莲一惊,这才看到窗口的丈夫,她愣了一下:“尔蓁?你怎么在这里?我以为你睡了。”
“我睡不着。”
这个时候,没有人能睡着。有喜悦,有悲伤,有担忧,有焦虑。
井莲轻轻地叹了口气,起身拧亮一盏壁灯,柔和的光芒笼在室内,看起来很温暖。
尔蓁看着井莲。他的妻子看起来非常憔悴,从婚礼筹备开始,到安抚家里所有的人,事无巨细,都是她在独力承担。
“辛苦了。”尔蓁道。
井莲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眼睛里有一丝亮光闪过。尔蓁捕捉到了这一点,本能地感到厌恶。
他皱起眉头,冷冷地说:“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谢谢你这些天所做的这些。”
“……没什么。”井莲眼中的光亮果然熄灭了,“我应该的。”
缓了缓,她低声说:“这么晚了,回房睡吧。明天还有很多事。”
尔蓁推开窗户,外面清冷的空气欢快地钻入来,他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道:“你先睡吧。”
井莲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