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九章 熏风弄烟柳(下)

这种心情,李煜不是没有过的,那时候,碧色袍子的李从嘉,他还记得流风亭外那湿滑的青石,弘冀哥哥伸过手来想要替他捧着那架琴。

这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不是自己有多么强大,而是眼见得身后人的依赖你不得不告诉自己你是依靠。

所以是不是自己那时候也让弘冀哥哥有这样的感觉,或许他被逼得真的是走投无路。

人的精神力量很可怕。

李弘冀到底是他心底永远的遗憾。

那么今时今日,自己站在这个位置,还有人在外面等一句话。

这种期望也许是真的太过于高看自己了,可是他不得不维持下去,李煜的心血上涌,唇边又见了血,此种症疾俱为急火攻心乃是无法根治的病症,喝药能压得一时,到底管不了一世,他动了心神便是消耗自己,这一袭白衣之下的巨大的暗涌再无人可以理解,可是他们看到的,还是那个寡淡的影子,悲喜沉凉都望不穿。

把这一切家国飘摇万民性命,把和他彼此对立,把负了她一身骄傲,把自己国难当前瞳色尽散无法视物,此般种种,还有这么多人的仰视,统统揉捏在一起,使劲地挤压,挤压到忘了自己该如何纵情,全部扔进心渊最深处,死死地用那盛世的影子悬在半空中掩饰了二十多年。

他怎么可能好得了。

伸出手去抓过那小案上的茶杯,茶水暖心渐渐好得多,慌乱中他早便是眼前昏暗无法视物,翻了些热茶在手上也顾不得。

终于是好些了,“从善。”他轻轻开口,声音不大却足矣。

李从善听了他的声音一愣,“六哥,让我见见你好么。”

“回去吧。你的上表我会看。”

李从善愣愣地看着那方门后,源源不断地香火气,“六哥……你到底怎么了?”

“这不是好好地么,我能如何?从善,你且先回去,林仁肇的事情我定会考虑。”

李从善无法,只得慢慢转身而去。

玄纱后,白衣之人一方素白的帕子慢慢地擦净了唇边的血渍。

小长老手执那上表掀起玄纱走进来,看见的李煜面色淡然,微微倚在那方素净梅花纹路的木榻上闭目眼神,他手撑着额边,袖边滑下那腕子弧度清雅绝伦,和他方才走出去的时候没有丝毫不同。

发丝遮住那只重瞳眼目,他微微睁开些眼目,觉得总也都是昏暗不能看清的也便又闭上了,口气更是寻常,“还是要烦请长老诵来于我。”

小长老看他虽然是瞳色已散,这精神倒还是如常。

“是。”

雾般白纱衣的袖口中,一方帕子上都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