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 夜吟晚光寒(下)

而相反,李煜一席话竟让小长老心生愤慨,说到底还是因为本身的自卑,野心,炫耀,手段,不过是因为心中匮乏,缺少才能激发人的争夺。

他抬眼看着那一目重瞳,终究不是所有人都能和你一样,多少人为生计劳作,你怎么懂得,又如何能够懂得,轻巧地便当自己是能救万民于水火。

心里千头万绪,竟是动了气,小长老一时面行阴晴难定。

“长老?”

他这才觉察自己的失态,重又恢复了心神,默默念起了经书,当日曾于府中烧掉所有佛经,却没想过今日又要拾起。

是为了什么呢。

谁的发缠缠绕绕。

恍然惊醒,这李煜……一席话竟然就说得自己失了神,“皇上之意,是想以身后骂名换现世安稳?”

他不及作答,窗下响起了小僧通传之音,“皇上,皇后命惊蝉送药来此。”

李煜微微皱眉,“送药?”起身出去,只见惊蝉素衣垂首捧一金漆食盒,空气中淡淡有药香弥散。

“后宫女眷不便随意来此。”

“惊蝉知罪,只是近日皇上微恙,皇后多日不得安寝忧心忡忡,今日亲自熬药送来,还请皇上体谅娘娘一番心血。”

李煜见她神情凝重,想来流珠又去多嘴说了自己咳血之症,难怪上下紧张起来,“无碍,你且回去吧。”

惊蝉跪在地上,“皇后知道皇上不愿惊动御医,心里又是着急多日,无论如何恳请皇上将这药服下静静修养。”

李煜叹了口气,“你先起来。”

惊蝉低着头,他伸手接过那盒子,“告诉皇后,我喝便是,让她不要将我有恙之事传出去惊动宫廷。”

惊蝉赶忙应下,他挥手让她退下,“回去吧。”

转回内殿,李煜将那碗汤碗取出,无奈地放在桌上,“早知这病症传出去就要惊扰众人。皇后又送药来。”

小长老微微嗅嗅那药香,心里顿安,“皇后也是好意。”

李煜吹散热气凑上前去,棕褐色的汤水让人看着便了无兴致,何况惹得鼻腔之间都是腥苦,他微微皱眉有些犹豫,那样子竟让小长老觉得有些好笑,“皇上喝了也无碍,贫僧嗅其味也可略知其中一二,白芍甘草黄柏知母……”药中之味并未说全李煜却也先行打断,“长老多虑,我非担忧此药,只是……”说到这里也浮上笑意,“只是我本不喜喝药,气味难耐,记得幼时便最恐染疾,劝人倒是说得极轻巧。”想起那时候自己劝娥皇服药千哄万哄,其实自己也并不喜汤药苦涩。

小长老立时笑起,眼前一袭白衣分明隐去了平日的萧索淡漠,此时全是孩童般的澄澈秉性,“可惜佛寺并无可口之物,不然皇上便可命人上些甜腻之物解苦。”

李煜甚为可惜般摇头,“当真是不愿服药。”

“皇上气血凝肺,呕血之症绝不可久拖,皇后亲自熬药呈来,还是服了吧。”

李煜无法,皱起眉抬腕饮下。

小长老眼看着他服完药放下心来,李煜取出一方素白绸缎帕子拭去唇边淡淡药渍,姿态亦是优雅绝伦,望着那空碗却只剩下感念,“药又有何用,到底仍是心结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