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了一殿歌舞升平,后宫幽深。隐隐地传出些琵琶声来,可惜身后未央殿中歌舞过盛,参杂其中也听不清楚,李煜心里有些难过快步进去,宫人恐是怕皇后入夜执灯续谱过于劳神,以至凤阙宫中火烛过盛,他刚至门口便觉得烟气四散,窗纸之后一袭娇弱人影,李煜轻唤流珠过来,“凤阙宫中此后不准再燃蜡,明日起来去命人在四壁悬挂明珠。夜间珠光足矣。”
流珠应着是,欲进去通传被李煜拦下,他自己轻轻推门而入。
娥皇凝神闭目静静地指尖拨弄,忽地觉得有人进来,琴声顿止,暂时性的晕眩恰又开始重犯,早就是时常如此,眼前的龙袍身影飘忽,她放下谱子定下心神,微微缓了过来。
娥皇想要起身行礼被他制止,“又没有旁人这是何必。”她笑起来,“宴还没散皇上怎么先回来了?”李煜仔细看她的神色,好在依旧平和没有什么异样,暗暗放下心来,“就知道你仍旧是不愿休息,所以过来看看。”
娥皇放下手中的谱子过去为他倒茶,“趁着我还……清醒……”话未说完手却被他抓住暗暗使力,李煜坐在桌边却不愿抬头,“你一直都很清醒。”
娥皇抽手出来递给他错花牡丹的茶杯,“或许是吧,我记不得发病时候说过了些什么,不过从身旁人的眼光中也能知道些许,总不会是好话了。”
李煜声音很低,接过那杯子来便双手覆上感觉温热稍稍踏实了一些,“娥皇,其实你想和我说的话都已经在病中说过了,那恐怕才是你真正的想法。”略略有所迟疑,“偏苑那一日你看见我和他……其实你一直都记得非常清楚。”
“是,我记得非常清楚。”
“所以你那一日真的不该让我再回到凤凰台。”李煜微微扬起头,他坐在桌边,而娥皇站在对首,一瞬间的神色恍似个做了错事的幼童,很清的眸子却望不见底,她今日穿了件很奢华的长裙,赤色点珠的软纱从身侧流泻而下,娥皇的面色很沉静,站在他面前不卑不亢像只凤。
她听见他的话一直带笑,“我只是想让你去看看,不想你遗憾,可惜后来又控制不住自己。”皱起眉来像是有些懊恼,“皇上,你知道我……不希望自己像个市井女子一样又哭又闹,可是我当日确实是真的很伤心。”
他想起来那一天滴水成冰的凤凰台上,大雨瓢泼之下所有的一切都现出原形,李煜摇头,“那不是你的错,你是……”那时候她受女英诡计的影响,当然控制不住自己。窗外依旧在下小雨,娥皇侧过身去看,突然过去关上窗子,“皇上,你仍旧有事没有告诉我。”
李煜同样起身过去到她身后,却发觉娥皇自持的背影过于骄傲,而他今时今日竟然不敢伸开手去拥抱她,“别叫我皇上。”
“好,李煜。”
“娥皇……你是想让我生气么?”
她不转身,他亦不得越过她身前。娥皇轻笑,“臣妾不敢。只不过那个名字叫不得了。”
他不出声,她继续说,很直白,很坦然,“你是为了他改了名字吧,你不要李从嘉了,可是我……”
他仍旧不说话。她等了半晌,仍旧是将喉间那句僵持不下的话说完,“可是我,很爱李从嘉。”
他的手离她的背影半寸而已,微微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