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卷珠帘上玉钩,依前春恨锁重楼。风里落花谁是主?思悠悠。青鸟不传云外信,丁香空结雨中愁。回首绿波春色暮,接天流。
早便是动了迁都的念头,国主向北周称臣之后便已开始在南昌府兴建长春殿,修鸣銮路。
南都到底比不了金陵风光,市井寥落远不及旧都珠围翠绕,烹金馔玉,朝中诸多重臣怨声载道,竟连府邸一时都寻不得良地。
一道狭长屏风遥遥地挡住了北边的窗子,殿外公公沉默不语,夏风闷热,白蛉飘忽,南都长春殿内为了国主病情许久不曾透进风来。
国主已经说不出话来,日日眼望着北方不肯歇息,宫人们无法,只得用一道锦绣屏风遮住他的视线但求国主能好好养病,却不知他仍旧是眼望着北边早已看不清的天空一夜不曾睡去。
或许是有了悔意吧,笙歌已远,此时幽冷的南都长春殿中再也望不见早年的心高气傲,气若游丝间格外开始想念一些人事。
他想起自己的弘冀,这是命中注定锋芒毕露的孩子,果不其然,保得了他一时,难保李弘冀一世。谁不曾有过年少轻狂,待到心累了就剩下几曲弦歌慰寂寥,何况江北拱手让人是他的永远的心结。迷迷茫茫地一袭珍珠色的屏风,他早已无力呵斥宫娥们撤去,只能躺在榻上远望金陵,前几日早就觉出身子不好,他写好了遗诏不许李从嘉再入南都,身后便留葬西山,累土数尺为坟便是了。看见有宫娥进来换洗额上汗湿的病巾,他微微动动干涸的唇齿,试着想说些什么,到底没有说得出,可是心里仍旧挂念万分想起过去的种种,最为安慰的画面便是那个孩子于未央殿中一袭山河锦绣展扇而笑的眉眼,那一年六皇子撒手躲进了山林再不理朝野上下议论纷纷,是自己执意要召他回来,如今看来竟是错了。
一袭山河锦,踏遍了三千里地山河除了李从嘉竟然就再寻不得第二人能衬得起,如此也是天命使然吧,从嘉自幼便是睡不暖床天性凉薄,都说他不懂得世事人情,其实李从嘉只是不愿说。很多事情说了也改变不了,何必多费唇舌,他心内澄澈,懂得的,嫌恶的,悲喜不在面上,全都沉于心底。
身后之事统统扔给这样的孩子,对他良善的期望也许便会害了他。
可惜无从选择,温润如玉般的锦绣孩子,偏生得一目重瞳,帝王之相,父皇与你都有各自天命,无从选择。
国主只觉得呼吸艰难,殿内错金的横梁竟然旋转不定,突然顶上清明,瞬间觉得尚有余力,眼前几名宫娥惊呼唤人,殿外瞬间聚集了数名元老重臣随时候命。他尚值壮年,怎奈经年饮酒寻欢累及病体,撑着软榻直起上半身,眼睛仍是远望着北方一隅急急地挥手,众人会意撤去了屏风。
一层云雾缭绕的薄霭,烟柳画桥、风帘翠幕的金陵。
他长长地吸了一口气,缓缓说了两个字便哽住,浑身脱力,身侧陪侍的宫娥急忙上前,听得国主说:“山河……”旁人赶忙劝慰起来,只当他是想起了早年赐给太子的山河锦,“那织锦在太子那边皇上忘了么?可是想太子了?”
却见得国主气若游丝,说出了最后两个字。
无人解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