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仍旧昏暗。
李从嘉睡不着,便独自在佛前跪了一夜,突然之间漆黑一片,那长明灯竟然无风自灭。重瞳缓缓睁开,黑暗之中单薄的碧色影子幽魅难言,李从嘉忽然起身推开窗子,天未亮,江水浩汤。
天下和你,我都要。
不知为什么,想起这句话,开始无来由地心惊,他转身回去重新燃起那长明灯,再次见到光亮心里微微踏实下来。
这一夜发生了太多事故,他守在佛堂之中却不知外面天翻地覆,正兀自寻得一方清幽,东宫之外车马凌乱,瞬间而起的宫灯照亮了李从嘉所刻意回避的一切。
太子妃近日发病夜间沉睡,而太子竟然深夜不知所踪,飘篷唤醒全宫下人去找李从嘉,最后在那僻静的佛殿中寻得了他。
众人推开门去,一盏长明火烛摇晃出天水一色,紫檀香气缭绕不散,纯金佛像静默不语,李从嘉一身碧色双手合十,不由自主微微颤抖,十万火急的事情到了他眼前也好像突然能变得温和如许。
殿内氤氲而出的沉静气氛叫人不忍破坏,飘篷轻轻唤,就像是怕惊扰了他一般,“太子。南都宫里来了人。”
李从嘉松开双手蓦然回过身来,极尽清雅的侧脸,看着殿外十数人失魂落魄焦急万分,他心里一沉,面上却仍是安静,“出什么事了?”飘篷忽地扑倒在地,“太子!南都不好了。”话未说完几名连夜赶回金陵的宫人赶着禀告,“皇上昨夜病众危在旦夕,命我等火速赶回,尚不知……”说着说着声音减低,“不知今日如何……”
他突然起身,不知是带起的气流还是真的天命如此,长明灯瞬时再次熄灭,立时四下重又回归黑暗,天地静默,无人再发出声音,殿外呆立的众人看着他一步一步走出来,从那淡淡烟火隐遁之中出走来,走进凡人的生活。
飘篷开始觉得难过万分,眼望着佛祖慈悲竟然开始祈求此夜永不过去,是否主子就能一直夜雨满身不理尘世繁务。
可惜,
晨钟敲响,天仍旧是亮了。
李从嘉回寝宫之中吩咐好了众人事务,整装准备即刻启程去南都见父皇,如此时刻众人俱是心内忐忑,相反只有他镇定万分格外沉稳,他临行之前不放心娥皇,想进去看看,推门进去之后,李从嘉瞬间愣在当场。
娥皇梳妆整齐坐在榻上直直看着那方木门,李从嘉推开门来,便依旧看着他。
“娥皇?”他惊异于她起的这般早,平日里他总是清晨从佛殿里出来直接换了衣服进宫,一直都以为她仍在沉睡。
榻上的女子额上一点牡丹朱红,淡粉色的衣裙,外面披了件宫纱而制的奢华长衣,孔雀翎羽点缀其上艳丽到了极致。她轻启檀口,割裂开未央不眠的日日夜夜。“不是醒得早,是同样睡不着。”
李从嘉放在门上的手颓然而下,她目光随之黯然,眼前的人出尘绝世,他那曾经微笑挽住自己的手今日分外苍白,骨骼清奇的腕上横斜一道伤疤。
伤了两个人的醉生梦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