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指不停,一页一页烧过去,“先皇驾崩全城缟素。”云阶仍有话想问,见他今日举动奇怪,又不好多言愣在那里看他烧经文,“为何全部毁掉?”他竟在佛祖面前烧佛经。
赵光义轻轻巧巧说出一句,“以后恐怕再也不需要它了。”云阶缓缓走进去,听见烟火中德尔男子接着说到,“你想问大哥多日不见处境如何?”
云阶不语。
他接着问她,“你怕他有事?”
“他不会有事,今日局势于他大大有利,何况禁军点检一手掌握。”云阶终究是王饶之女,深闺之中亦懂得个中利弊。赵光义笑意更深,“那你来此又是为了什么?如若你一点也不为他担心。”
云阶幽幽一语,直说得天光明晦,“我担心你。”
“我?”手中的佛经一滞,火苗迅速舔上手指,赵光义见得它扑簌而上竟忘了躲,班上觉得疼了才略略收手,“担心我什么?”
身侧的女子移开些火烛,“担心你和我爹一样。”
赵光义哈哈大笑起来,“他是我大哥,现在城外谣言满天亦有我极力煽动起的因素,我怎么会和你爹一样?我大哥出了事情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云阶不去望他,很久不曾说话,静静看着他继续烧书,等到他有些乏了,转身过去将窗子统统打开的时候,她才重新开口,“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想,可能是……你和他曾经描述过的不一样。”赵光义迅速地接道,“很多人和我说过这句话,大哥也一样感叹过,可是你们怎么能理解我这十年的日子?赵光义如果一如既往,根本不可能活着今日等到他。你们更喜欢一个永远跟在他身后乖乖听话的我?还是在所有人眼里,命中注定只有他才能成得了真龙天子?”
“你这样的念头本身就很危险。”
“赵匡胤就一定安全?他今时今日只差一步而已,这一步本身就是最最危险的。”赵光义看她眼底忧虑,佛龛前的一排火烛借着入室而来的轻风左右摇摆,云阶顾着和他说话,背对着火光一时不曾发觉,些许发丝被摇曳的火星燎起,赵光义迅速过去扬手扑灭,女子长长的头发过了腰际,“躲远些,这么好的头发烧了多可惜。”说完觉得好笑,顺势伸手带她坐到一旁的椅上。“我以前未曾注意,云阶的发生得很好。”
她伸手自己挽起看看,“无事。”赵光义把剩余的残卷随意地一丢,轻轻擦拭手上余烬,“边关有变,刘钧和辽耶律璟勾结起来意欲南下,不出几日他定是要拿到虎符出征继续北伐,他所想之事已经展露眉目,我再也用不上这些东西,便全都烧了吧。”
云阶明显觉得可惜却又觉得他说得是实情,“这么多年等不到他,有没有放弃过?”她忽然问他,“你有没有想过就这样受戒出家妥协于现实?”
赵光义好像听见了天下最好笑的笑话,随口便答她,“我不是等他,我是等自己的机缘,我不受戒,并不是因为赵匡胤不让,而是我本无佛心。”
云阶默不作声。赵光义说完了却又忽然觉得心惊,他忘了那个孩子的立场,忘了如果要是他应该是如何期望的心情,可是话已说出,赵光义发觉自己在云阶面前,开始能够渐渐忘记那个孩子的存在。
每一次我见到你,便开始努力挣扎做自己。
可是结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