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她,“错?”
云阶缓缓起身,“大人以为他是个傻子,苦苦求了那么多年仍旧没有善终,可是此人地下有知必将此生无憾,只少……”她眼底悲伤,“他真心实意地相信过,他不曾骗过自己的心。”
赵光义仰首望天,微微闭上眼睛,到底是谁骗了自己的心?
“陪我进去上柱香吧。”
很安静的吟诵佛经,每当这种时候,念得久了,心中就能真的平静下来。他陪她在佛堂之中安静地叩拜,不知道明朝太阳升起推开门去,还会不会有这样的机会。
赵光义问她,“大哥骗了你,你还嫁不嫁?”
云阶闭着眼睛,“时隔多日他重新进入秋阁,我虽然未同他说话,却知道他不是以前的赵匡胤了,他心里有事。若是以往他必会清清楚楚说出每一项事务,不论光明与否,不论事情大小,赵匡胤不屑于掩藏秘密,可是今日,他有了不能说的故事。”她突然留下泪来,“赵匡胤从来没有骗我,他在骗自己。”
赵光义更加悲哀,他宁愿她不是如此聪慧的女子,傻傻地心意今日真的能够实现便一心欢欣鼓舞,那样或许日后会更加快乐,可惜。她不是。
如果她是,自己的心也不会被她牵动。
赵匡胤不信命,而赵光义笃信因果。他伸出手去轻轻拂过她的长发,声音低哑,他刚刚念完了一部佛经,却是此生第一次耗了心力,世人总教佛杀生,是以才精彩绝伦大开大阖。可除却爱与慈悲世上哪有佛呢。他唇齿之间还有慈悲余韵,开口却是,“云阶……赵光义也有想要珍惜的人,不管是谁,我定要让他后悔。”
手间使力,云阶惊讶莫名睁开眼睛猛地向后闪躲,生生被他扯落几许秀发,佛堂之中唯有一盏微弱火烛,那男子明明灭灭笑得极是哀伤,将那几缕发丝放在鼻尖轻嗅,挥手于烛火间焚烧殆尽。
他打定主意,不论如何,也要让赵匡胤知道难过的滋味,赵光义挥手而去,留下云阶一人呆立于佛堂之中。
失声痛哭。
同样夜深,南国依旧。
也是佛室,却是锦纱垂幔,淡碧色的人影跪于佛前,喃喃说着谁也听不懂的字句。李从嘉无法安然入睡,很多日以来都是如此。
入了夜,安然于枕上闭目,水晶帘里玻璃枕,暖香惹梦鸳鸯锦,辗转反侧依旧不能轻易入梦。身侧娥皇暖暖的温度弥散开来,温暖了体肤却不能安慰心神,他听见她安静入睡的呼吸,披衣而出。
整夜整夜没有丝毫困意,他想她那一碗药汤是否真的让自己耗尽了此生所剩无几的所有安眠,曾经以为梦中才得皈依,如今,却连入梦的能力都失去。
可是无从谈起,没有难过的资格。
李从嘉便更加逃遁。不能惊动任何人,自己来到佛像之前,有时候是安静地翻阅经书,有时候便跪在那里轻轻地说话。忘记了想说些什么,也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不过是很想有人能够明白,其实他没有后悔过。
他很想告诉他,李从嘉不喜欢后悔。
夜已经很深了。他不知道窗外有人的眼泪落在窗纸上,透着光望进去,恍惚的天水一色,失了所有的伪装和优雅,原来他只剩下一个空荡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