藕色的云鞋不小心踩上了池边浅浅的滴水,恰是女英裙摆拖曳而出,娥皇立时身影不稳,更加上本就病中一直内虚心神不安,那凤凰台之上淋了大雨更是高烧一夜,此时竟全然没了搀扶就要滑入池中去。
女英急忙伸出手去拉住姐姐,一瞬间的动作,娥皇僵持在池水边缘,幽幽地荷塘高低茎叶不甚分明,胭脂色的长裙之下翩然入水,不过分毫。
极短的时间,娥皇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女英眼光蓦然闪过的光影凛然而不似豆蔻华年,她的手甚至还握住自己,只是…那指尖微微地松动。
女英看着她,突然唤一声,“姐姐。”指尖的颓势却愈发明显,放与不放?若是那牡丹落水,可还会不会依旧明艳倾国?她不知那池塘深几许,亦不知此举后果如何,不过一瞬间的暗涌顿生,若是没了你,我会不会也是众星捧月般地天定宠儿。
一侧脚步声由远及近。
娥皇很快惊得冰寒彻骨,挣扎起来尖叫出声,谁知道女英突然使力猛然过来搀扶住她,脚底具是湿滑她自己亦站立不稳。
“娥皇!”熟悉的声音自一侧急急呼出,彷佛劈开一切的救赎,那胭脂色的身影顾不得更多慌乱地只想逃开,娥皇伸手狠狠地推了一下女英径自踉跄着向着来人而去。
忽然紫檀的香气扑面而来,却更加扰乱了周身,娥皇持续地惊恐尖叫,眼前无数的画面反复纠缠,撕扯不开的香气,女英眼底的肃杀逐渐放大,她想做什么。
她想做什么。
身后却是一阵水声。东宫之中更起波澜,李从嘉眼见得女英被娥皇那狠命地一推直落入水中。
其实那池塘并没有想象中可怖,女英只是呛了些水。浑身湿透被风一吹更是打起寒战,李从嘉刚一回来便见得如此境况,顾不得许多拥住娥皇,却更不知发生了什么。
下人们急着捧来锦衣把女英包裹严实送回内阁去请御医,娥皇却依旧发病像是被吓坏了一般眼泪不止,“娥皇?”李从嘉使劲地抚慰想让她先平静下来,半晌却不见好转,亦只能抱她回寝宫灌下汤药让她安眠。
女英眼看见他不顾姐姐已经崩溃般地胡乱推搡着龙纹的衣袍,亦不顾她发丝散乱全没了往日的雍容,他仍旧只是轻轻地唤她的名字,深重的眸子里晕染开数不尽的思绪,可惜无论哪一种都让她更冷。
无数诚惶诚恐的下人们拥着她赶紧进殿内去,牙齿抖得控制不住,女英却径自只望他抱她而去。
纵使牡丹开败,你也不肯回头看看。
她想起姐姐腰间自己亲手缝制的那个香包,突然笑出了眼泪。众人只当她不慎落水吓坏了,不住地安慰着请御医过来诊治。没有多长时间,女英却觉得像是等了一世,终于看见李从嘉过来探望,他亦担心。好在池塘浅显并不足矣沉溺,不过是落水受惊。
他还是急着过来的,官袍未换,“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女英眼角仍有泪光,只是摇头,一时面色苍白更是柔弱无助,“我在池塘旁喂鱼,姐姐看见了便过来寻我,谁知道池塘边湿滑站立不稳,我急着伸手去扶,姐姐却不知是怎么了突然就叫起来一把推开,我站不稳就…”越说越不知如何是好,李从嘉只得坐在旁边见女英犹自颤抖,伸出手去替她掩好锦被,“你姐姐近来身子不好,受了些惊便心神不宁,不是你的错。”
他是知道娥皇一旦发病的境况,恐怕便是一时惊扰不辨来者,推开女英也不自知,竟让她落水如此。李从嘉心里有些愧疚,想她年纪尚小在家中也是锦衣玉食被宠大的二小姐,哪曾受得这些,他口气立时温软下来,哄着替她取过铜镜来,“姐夫来赔罪,一时宫里繁忙照顾不周全,万幸没伤着便好,自己看看,哭花了脸可不好看。”
女英就真的收住眼泪死死看那镜子,却不是望自己,只望执镜一双手,腕骨奇秀异常清晰的轮廓线,举手动作带起空气中若有似无的紫檀香气愈重,她深深吸气贪恋无比,一时只觉得溺死了自己,开口却是黯然语气,“姐夫的熏香极雅,女英亦喜。”
李从嘉有些奇怪,“娥皇说你不喜这味道,每每见你来了便换些清爽的香。”转过身去看见丫鬟送来温热的姜汤,抬手去端,未曾注意身侧女英瞬间地遮掩,“我…”
“好了,把它喝下去就没事了。”热气氤氲看不清他含笑双目却带起涟漪千万,女英有些犹豫,一时更像个孩子,他轻轻吹气,“听话,慢慢喝下去。”
她就如受蛊惑接过来,安静地一口一口喝完,从手尖直暖进心里去。“姐夫…”被外有丝丝未干的发,李从嘉怕她发湿贴在身上受凉,伸手想替她挽出头发放在被外,指尖微凉,不带任何刻意却让女英的眼泪又流下来。
“怎么?哭什么?冷么?”
瞬间花开的声音,女英突然很想细细地嗅那紫檀的香气,她捧着玉碗不知如何是好,却只想要能够靠近他,“女英只是…怕那芙蓉败了。”
李从嘉笑,“明年依旧。”
“若是不复今年又当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