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的一方天空血水洗过,日光却愈发鼎盛起来,战场过后遍野哀鸿,自古天下便是白骨堆砌,战俘被扣押而尚有气节,自刎之人圣上下旨当以厚葬。
赵匡胤纵横如此,此时一夕得胜于那城关之上见得烽烟未息,四下火把明灭,铺天席地般地劫灰,似曾相识。
胸口钝痛,他多年积蓄骨骼远比常人强健,王饶一剑虽然凶险,却也开始愈合,此时此刻,那伤却突然隐隐地撕扯开来。
什么时候也曾如此站于高出,四下里的火光不尽,那一次,他是在等人,只不过今日,是在等山河。
凤凰山上凤凰台,江南绝景,他竟丝毫不曾记得那些凤鸟穿林,虫鸣花涧,顶上天光通透,云层却在天之尽头堆砌出一场风雨。
都说江南好。
江南亦断肠。
赵匡胤望不见的人,恰在那方天下颓然无语。
凤凰台上有些什么。
娥皇无论出于何意,李从嘉终究还是不可避免地回到这里。
白日里未曾燃起火把,凤凰台上但见烟波云雾笼罩,听得风过林叶的飒飒声响,最后那阶突兀的顽石恐娥皇走得危险,他伸出手去伴她一起上来。
娥皇眼光四下里看去,面上却蓦然沉静下来,她的声音低婉却异常清晰,在李从嘉身侧不过毫厘,“我知你其实一直都想再来这里,此地不来,心结便解不开。”
李从嘉叹息,“娥皇,你从来没有忘记那一日对不对,你其实都记得,却装作不过做了一场梦。”
他先她一步,缓缓走在前方,往那石台中去。
娥皇笑,他看不见,她的笑很美,一如初见,是否越到伤心,越易平静,开口对他的话,竟然像是安慰,“偏苑撞破的一切,我历历在目,可是从嘉,我亦为人妻,此生贵贱都应誓死相随,我便是做场梦而已,不过惟愿,”她看见他前方的脚步停滞,便觉有些话或许从此再也说不出口,急急地坚持说完,“惟愿你能此生无憾。”
李从嘉的身影停在一方石檐前,云暮低垂,霎时的天光幻灭几近灰暗,确不是个好天气,亦不是个好兆头。他淡淡的一袭天水碧,最是通透清浅,如此竟真似那梦魇般几欲随风,很不好的预感,娥皇忽然就快步追赶上来。
至他身侧,心字成灰。
“苍天不灭,汝亦属吾。”
字字入石尚且深重难灭,可见下手之时气力之重,心中必是积累万千。
李从嘉重瞳翻涌,但见得那痕迹霸气森然,一时胸口忽然涌上很多牵念,彼此错综争先要将他瓜分得干净。
呼吸都觉困难。
他以为今日是他带娥皇出来开解,却是变成自己的茧,多可笑,李从嘉以为自己看得明白,娥皇亦是心内明白透彻的女子。
否则一开始,她便不可能站在他身旁。
李从嘉看那剑痕,她同样尽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