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更拈馀香

“流珠便奇怪,劝着去睡,王妃却只看那香炉,说是香尽了,流珠一时也没多想就出去取香木,恰是屋里的紫檀燃完,王妃又说只要紫檀,她便去外边取,谁知到回来就不见了王妃的影子。”

“此事何故无人禀告?”李从嘉声音明显低沉下来。

“后来流珠不敢声张,便急着出去寻,结果在后园里寻见了,夫人也不知是怎么了,先是神色不太寻常,流珠死命地劝了回去,早上起来王妃又吩咐着不许乱说,决不让告诉王爷。流珠不敢说,但恐怕便是夜里风大伤了身。”

一路马蹄轻缓,车外琳琅街市间或还能听得见叫卖的声音,飞香走红满天春,花龙盘盘上紫云,几位相伴的姑娘挽着手游于夜市,忽见得这边锦绣的车马一时忍不住多望上几眼,那胭脂水色便铺散开去,如此的江南四月天,车内的人,阴影重重,望不穿的瞳色,却是抿唇不语。

纹龙饰的璎珞装饰晃着就失了分寸,一时惊了心。

他突然伸手握住。

“娥皇……”淡淡地念这名字,心里知她担负得太多,可惜自己无法开解,很久之前就没了这个立场。“回去把流珠唤来。”

飘蓬应着,一时重归沉寂。

北军大帐,一画风华。

赵光义细细地看,那身影当真不可俗世相称,亦无法想得那双眼目。他想起凤凰台下的那个背影,举手间的优雅无法错开眼目,这画亦当得卓绝,却生生少了眼目。

“大哥,不过是副画像。”

赵匡胤笑起来,重伤躺在那里遥遥地望过来,灯火之下能看见那碧色的一抹,整个大帐暗灰色的调子便突然显得清幽淡漠,那紫檀的味道便生了魂魄。“便是副画,只不过,突然不想毁了它。”说完看着光义,“拿过来我看看。”

一侧站着的男子突然手指一动,画卷猛然收起,“不想毁了它,那便毁了这镯子?”

“光义,何必,你知大哥不是此意。”

“不是?”赵光义将那画拿过来,却又不给赵匡胤,自顾自地坐在一旁的椅上,“此镯是光义和大哥之间相认的凭证,更何况,大哥也知此镯不寻常,竟就如此随意给了旁人。”他晃晃那卷轴,“这画中人当真如此重要?”

赵匡胤不语。

“行军打仗,大哥竟为了一卷画放不开手脚,如此,光义便替大哥……”一旁的桌上烛光摇曳,他举起那画缓缓靠近,赵匡胤却远没有想象中的盛怒,他躺在那里身负重伤动弹不得,一时眼底满是慨叹。

他想起凤凰台。赵匡胤一辈子做过最为挫败的事情,恐怕就是凤凰台独守一夜。

有时候问自己,何必呢?没有答案。王饶一剑入体的时候赵匡胤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只是从心里开始佩服李从嘉。

他不过下意识地一个转身,想着那画不能被毁了而已。

李从嘉这样的人,淡淡的颜色,轻笑,高楼之上纵身一跃,一壶酒,一竿纶,那夜树下的紫檀味道,如此这般,都是些抓不住的东西,竟然能够操纵人心。

那画一寸一寸接近火苗,赵匡胤神色不变,却是开了口,“光义,别像儿时一样任性,把画拿过来。”

赵光义手停了一下,却还是摇头。

“不过是副画,它不代表什么,烧了它,也毁不了任何。”赵匡胤慢慢地靠着一侧支起身子。

光义的手不停,火苗忽地舔上了画轴一角。

突然烛火熄灭。

什么东西打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