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杳在河之阳

皇帝几番前来探视,亦担心他的伤势。

赵匡胤躺在塌上面色却显无奈,终于待得大夫全部退下,才算是松口气,“怕什么,挨了一剑而已。”帐内留得光义陪侍近前,那边刚放下块染血的布,这边就听得他还这样说,“大哥安心养伤,王饶之事光义方才已将经过禀告给圣上,亦自当彻底清查。”

赵匡胤伤在左胸,好在仓促之间剑失了准头未曾伤及心脉否则后果难测,此时被伤药缚住一时移动不便,那剑眉皱起手指触及系于臂上的布结,“系得这般紧,明日如何拔剑!”说着就想要动手,光义连忙过来制止,“说句不该的话,大哥今日险些就丢了性命,此时还不快些躺好。”

“我受伤一事万不可流传出去,否则大大影响军心。”

“是。”

赵光义看着他终于躺下不再动那撕开伤药的念头,总算是喘过一口气也坐在一旁,今日之事,确是吓到了自己。

说不上为什么,带着你的镯子,彷佛就真的放不下,何况,若是一日赵匡胤当真不在了,没有依靠,那么光义的存在又有何用。

赵光义见得那一剑刺入赵匡胤胸口的时候,是真的不希望看见他有事。一直以为不过是因为这个人能够带自己脱离安东寺,日后或许他若真的成了大事自己亦当有所图谋,而千钧一发的时候,人心终究还是难以揣度,起码现在,还不是他能随意倒下的时候。

赵光义用那戴着镯子的手燃起烛火。“大哥何故今日突然转身?此时并无他人,不妨直说。”

赵匡胤慢慢将眼睛闭上,“王饶事发突然,我亦不曾多想,不过是下意识地转身。”

赵光义沉默一会儿,重又开口,“光义知大哥必有缘故,大哥身手绝不至如此利弊分辨不清,若是身形不动,暂且还不至险些伤及心脉。”

那除尽盔甲只着简单衣物的男子躺于榻上微微摇头,胸口还隐隐见得渗出血迹来,“只不过也有想要维护的东西。”

“便是大哥一路所戴之物?”

他颔首,却也不愿再多言其他。

赵光义目光望向一侧帐上所悬挂的那件东西,一直都以布裹得完好无损,像是要比那剑都重要。

他突然心里一动,开口便是,“原来大哥心中之物,远比这镯子重要。”

这一句话逼得赵匡胤睁开双目,“它…”他将那对木镯其中一只赠与李从嘉不过是当日心境凄怆无可奈何,亦是与李从嘉的约定。此时见得光义如此,心里酸楚而又确实理亏,“大哥确是对不起你。”

“大哥从未曾对不起光义,十几年前如此,而今亦如是。不过大哥曾告诫过光义,男子汉大丈夫自当铭记心中所求,切不可被其它牵绊住了手脚。”他边说边起身,径直来到悬挂着那东西的地方,赵匡胤也不知他想如何,只是看着他行动一时无言,刚要开口再说些什么,却见得光义扬手就一把扯下了自己稳妥挂好的物事,瞬时火起,“光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