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自己军中的中央大帐外,他竟学起了刚才那人,身影悄无声息隐于战鼓之后。黑暗的阴影中无人看得清赵匡胤此时此刻的表情,他很耐心地守在那里等待三更。
虽然他亦不清楚三更究竟会发生些什么。
仅仅相隔一帐的距离,大帐之内微微休憩的赵光义亦在等待,各自执着于自己的心魔。
北方的风入了夜也就大起来,等待漫长,不由得心有旁骛想起些别的。
那戎装盔甲的人倚在那架子上慢慢地伸手摸向自己的背后,与剑放在一起的物事是什么,狭长却还不够坚固。他生怕这一路的危险与变故会让它哪一日忽然就再也寻不得。于是想着便不要带出来,放在家里等着自己凯旋也好,都快要出了门,却还是翻回去取。
这不是赵匡胤性子,却是真性情。
那会儿便总笑那碧色的人心思太过于放不开,如今却轮到自己。
其实赵匡胤有时候,也很想要一份束缚。
因为他了无牵挂亦无挂还,便总能放开手脚,天大地大,我若说要,便当真敢去一搏。可是这不是幸事,原本以为,自己胞弟的下落或许会是自己的束缚,他未曾寻见光义,便不可先出事故,便不可丢了性命,可是如今他寻见了他,却总感觉有些东西再也回不来,比如那年稚嫩而仰赖自己的目光。
更何况,今时今日,他赵匡胤费尽心思寻了自己的弟弟回来,却又惹出了无穷的凶险,他竟然不能再相信光义,他竟然有一日,躲在自己的帐外等待去看光义究竟想做到何种地步。
这心情说不上多难过亦没什么可悲哀的,只不过还是有些遗憾。
你是我的骨血至亲,竟然也不能牵绊住我。
那么还剩下什么。
所以他只能牢牢地锁紧他最后还能去反复检阅地一些蛛丝马迹,还能在自己能嗅见那紫檀香气的时候,尽力地不让它也付之一炬。
所以他将它和自己的剑放在一起。若是我亡,那便也须得折来你的风骨陪葬。
帐内的人微微地眯着眼,伸手摇晃,那镯子就借着烛光跳动。
这么重要的东西,赵匡胤也给了别人。甚至自己问起他也丝毫没些悔意,赵光义啊赵光义,你看,或许你大哥对你,也并不一定就真的视若性命般重要。
这消息要是告诉了你,会不会又哭出来?
他坐在椅上想象那年那孩子哭起来的模样,无奈而想念。
呆子,你一点也不好玩,可是我欠了你。
从你第一日为我敲第一声木鱼开始,我就欠了一世,这拖欠过于用心,以至于走了这么远,我们都还关在安东寺里。
今夜的长明灯,还会不会有人续上香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