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欲辨已忘言

赵匡胤知她顾虑,“无妨,光义是我胞弟,无须避讳。”

面前温婉地女子拿出另一方锦帕,是女子家常的物事,“这是我方才偷录出来的推背图,那几个门客出去喝酒,府内原没有外人,一时也忘了闭门。时间有限,只记下了几页。”赵匡胤伸手接过,帕子上还有着闺阁里女子常做的女红纹样,上面细细密密地抄录了不少谶语卦图,足可见其心思。

她必不会在他人房内逗留太久,想必是蕙质兰心过目不忘,记在了脑中再一一地绘出来。还要挥退了众人跑出来送给自己。

赵匡胤本是不愿研究此般玄术,他当此为无稽之谈,可眼前云阶一脸紧张,他也说不出其他,只得安慰她,“放心,你也见到了,你爹今日待我一如往常。”

她看着他将那帕子放入怀中,长长地叹了口气,“你回去仔细地看看上面的字,我爹……难怪我爹要忌惮你。”说完看看他的神色,终究还是转身跑走。

赵光义见得大哥一时无言,“王饶心怀鬼胎,如此看来他的女儿倒是知书达理,心性良善。”

“云阶是个好姑娘。”

“那大哥和她……”

“今日先回去歇歇,明日一早我恐怕便须入宫面圣,王饶话虽如此,君心莫测。”赵匡胤打断他,刻意地回避了这个话题,明显不愿再多言。赵光义也便不再过多探问,随他回自己府里去。

入了夜,江北的夏季确和南国不同,纵使有着一样的蝉声。赵光义从自己房中收拾好了东西掩上门出来,慢慢地走进另一番天地。

是完全与过去分隔开来的天地。这里的一切都与安东寺不再有关,呼吸间的气味了无香火的熏染。赵光义如今闲庭信步,回过头去看看,没有多长时间,可是一切都不再一样。

他不再是洪水之中牢牢抱紧枯树的孩子,不再是安东寺里偷偷犯错被罚的少年,甚至,不再是自己。

世事幻灭,月光微凉,他看着自己的影子在地上拖曳出狭长的一道,不再是那一年跪在佛龛前的幼童。有时候想想,为了逃离宿命的枷锁,他牺牲了自己,换得另一个孩子不灭的期望,值得么?

我害你等不到他,从此我只得背负着你生活。

赵光义慢慢地踱步,走到了大哥的房前,轻手叩门,得到允许进去的时候,赵匡胤正秉烛细细地看那帕子。

他走过去也不避讳,“大哥可否让光义一看?”

“我正有此意,大哥实在是看不得这谶图。”

赵光义久居寺庙之中,纵使一心研习佛法,对于此类演算少时孩童之间也常常得见,安东寺的藏经楼中亦有一些古籍奇书略有记载,他们时常无事溜进去翻看。

这推背图他曾有所耳闻,“光义曾听闻此图当中共包括六十象,六十,即为天地之间循环周而复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