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游飏日已西(上)

最后他挣扎了许久,从腕子上褪下那个木镯。

江正呆愣在那里,“赵光义?”

他已经说不出来话,他还是笑着看他,把那镯子生硬地套在了江正的手腕上。

江正疯了般地拉住他的领口逼迫他直起上半身,他告诉他呆子你必须活着,可是那人的眼色已经涣散,自己想出去叫人,可是赵光义无论如何也不肯放开手,他的嘴唇微动,江正俯下身子过去听,已经微弱至不可闻地细弱声音,却是三个音节。

那濒死的人最后告诉自己三个字,亦或者说,他在唤自己。

他唤江正,“赵光义。”

后来他便死了。

那个孩子死了。死因竟然是因为吃了含大量盐巴的食物。

江正听到的时候已经没有任何感觉,他不知道他的器官衰竭,不能吃盐,他亦不知道他每日毫无任何味道的斋饭是必须的。

他只是怕他身体得不到应有的养护,想着就当作是给他的生日礼物。

结果,死的是那个孩子,可是从此,世上再无一个江正。

他带着他的镯子,他便是赵光义。

他死的那夜,江正不断地梦见那佛龛前的长明灯倾泻而下烧起了大火,镜花水月之中佛祖慈悲的面目竟然显得狰狞可怖。黑暗中他几度惊醒挣扎起身跑去前面察看,生怕有了疏忽。

可是安然无恙,一切的一切都如同往日无数个日夜一般,没有丝毫不同。

一个人死了便是简单地被一笔勾销。

而这世间轮转永远不会停歇,何况你是谁,你谁也不是。

之后便是漫长地等待。

岁月消磨了江正的棱角,他独自等待一个契机,坚持以那个孩子的身份生活下去,时间长了,就忘记了自己是谁。

腕子上的木镯日夜不肯摘下,梦里的孩子总在不停地说,他一定会回来寻这镯子。江正醒来心声厌烦,却总也不曾真的狠心放弃。

总是觉得,因为他走了,所以自己便需要努力地去完成这份期望。或许心里仍有儿时的赌气心态,你就这样随意地放开手,我便一定要试着赢过你。

直至后来突然寺中起变。

安东寺地处金陵以北,算作金陵第一大寺,一些皇亲贵戚时常地造访原不是稀奇事情,出家人不该过多地探听政事,可是外面风风雨雨借着来求平安添香火的百姓嘴里流传开去,他便也知道些一二,太子的气焰愈发嚣张。

这事情与他何干呢,待到某日深夜,他被人以住持的名义关在间禅房里不得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