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有时过于铺张,其实张开手指,便足以握住一个太阳,日光下便有阴影,唯盼不是一个人就好。
仰赖和期待,有时候很好笑,有时候却是救度。
江正跪在他左侧,随他闭上眼睛祈祷,雨中,两个孩童的身影。
期盼的心情真好,自己却再也不能得到。
夜色恍如魔魅,他们都闭着眼,佛祖却看得到,那还尚显得稚嫩的眉目,穿着略显大些的僧袍坚持不曾剃度的孩子,右侧的衣襟上淋淋而下的液体。
渐渐地湿了地上尘泥,一片淅淅沥沥深色的血迹。
好在雨水够大,那空气里的腥甜气被湿润雨露掩盖得不露痕迹。
原来真如大哥所说,流血没有想象中可怕,你说过,男子汉大丈夫,一点小伤便不许哭。
我不哭。
后来呢?
如今的他用着那孩子的名义生活,如今的赵光义还在那榻上一动不动故作熟睡,身后的人呼吸平稳,他却知道稍有不对立时那把剑就能要了人的命。
这样的人,值不值得你到死都不肯放弃这份期待?
记忆里的那一年,最后的最后当自己嗅见空气里的腥甜气时,那孩子已经颓然倒在地上。江正起身过去拉起他的时候,瞳孔里映出的满是他暖暖地笑意,一如平日里安静沉默清扫院子的时候,赵光义还是笑得很干净。
那么大的雨水冲刷过后,闪电撕裂天空。
两个尚自年幼的孩子紧紧拥在一起,江正抓着他,“你真是个傻子,你受了伤为什么不说!”
雨水里他们的身体都没有任何热度,可是江正努力地抚起他,看着他的笑脸莫名觉得温暖,就像是南国三月天气,满山遍野的杏花开放,一眼看过去,就觉得满足。
他恍惚间想起自己在洪水中躲藏的那棵树,娘把他抱上去,让自己死死地抓牢那粗壮的树枝,“无论如何,正儿要记得抓紧这棵树,不要管任何人,你要记得,活下去。”
所以他确实没有管任何人,他亦救不了,他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被水冲走,却没有哭。那一刻远没有想象中的悲怆难忍,只是江正突然明白,人想要活着,就需要代价。
佛堂里高大金色的如来佛像满目悲悯却不是所有人的救度,江正狠狠地盯着它看,转身却看见身侧人的血,他颤抖着伸出手去,漆黑的夜里什么也看不见,狂乱的树影被雨水冲刷得发出渗人的嘶吼。
“你伤在哪里?你说话。赵光义你说话!”
孩子的嘴唇微动,却只来得及颤抖,太阴寒,以至于他甚至望不见佛堂里的火烛。那长明灯的光影是否还在?职夜的小僧今夜是否又偷了懒?
我们活着,都需要代偿。佛祖宽恕众生可它庇佑不了人心。
那么赵光义你的代价又是什么?
雨夜里他最终把他拖回去,所有的孩子都噤了声,赵光义的腹部汩汩地鲜血淌在地上触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