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算前缘总相误(下)

可是凤凰台上的人听不见。

这算不算得命数。他的血洇湿了整个金陵城,唯独赵匡胤不得而知。

而他在那凤凰台之上,等待了一夜,等待了一千年。

李从嘉,最后的最后,还是后悔了么。不肯前来赴约,便是一场声明,从此天南地北你我各据一方,任谁也不要再提过往。

都是一时荒唐事。

你后悔了。

心里反反复复地重复这么一句话,却又不知道所做的一切是否有意义。南国的皇上已经改称国主,半壁江山尽献,此时太子齐王接连暴毙无疑是一个更大的打击,一时之间东宫空置,于情于理,就算得长幼有序也该是立李从嘉为储。

一江的春水我都送给你,你却终究不敢再来见我一面。

赵匡胤见得天光微亮,那火把燃烧了一夜早已耗尽,金陵清晨不过如是。

李从嘉啊李从嘉,这名字念着念着,眉头皱起无法抑制的难过,你可知道我也会难过。

赵匡胤闭上眼睛怒意不可抑制,他想起那人在怀中濒临崩溃般的喘息声而从未曾见过的落寞与无助,他想着他颤抖着手突然拾起剑来一剑砍在自己臂上。

他说,你不是想要记得我,起码这伤还在的时日,你便需一直记得我。

我记得你,可是你呢?

赵匡胤仰天长啸一声,却是满腹的失望与愤懑,突然拔剑劈在凤凰台之上,铮铮的刀剑钝响。

同样在那山下坐等一夜的男子却突然笑出来。赵光义亲眼见得不知出了什么事故,那天水色的人一身血被人急匆匆地带走。

大哥却一夜未曾出现,那恐怕是李从嘉还未见得他便出了意外。何等的聪明,赵光义本来还有所疑惑,此时此刻他突然明白了一件事,大哥和李从嘉绝对不仅仅是利益关系。

这可不是个好兆头,对于一个还想着要觊觎天下的人来说。

赵光义一点也不急,他安稳地坐在山下等着,一点也无上去查看催促的心思,直到听见山顶传来大哥清晰而带着怒气的长啸。

赵光义冷笑起来,你本就不是这南国的人,你又如何解他,这天水一色的人惊鸿一瞥可以,长久的牵念不论是他还是你都承担不起。

赵匡胤执剑而去,身后的凤凰台空余一行剑痕,苍天不灭,汝亦属吾。

顺着李从嘉曾经一步一步走过的石阶,他沿途下山,满怀的失望与难过一时之间未曾注意到什么,赵匡胤径直从石阶一侧狭长暗色的血渍上踏过。

那血早干涸不见了鲜亮。他毫不犹豫走过,丝毫未曾多想。

若真的有一日可与你并肩看落雪千里,此生无憾。

赵光义远远见得那通往山顶的石阶小道上转出一道褐色布衣的影子来,那剑眉的男子拿着剑却难掩落寞。这还是第一次,无论何时何地他都未曾见得赵匡胤所有失落。

赵匡胤抬眼见得赵光义,这才想起自己昨晚一直让他等在这里。心里有所愧疚,一夜思绪万千想了很多,独独忘了这山下还有人等待。

赵匡胤过去拍着他的肩抱歉,大哥确是有些事情处理。

赵光义只是说着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