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人生不满百

风骨尽显,李弘冀比他想得要了解李从嘉。

那画的确画得惊才绝艳,没了那一目重瞳,画中人恍若成风。

赵匡胤不经意地从怀中掏出一瓶酒,那是红袖送给李从嘉的酒,他放入怀中一直带到此处,他动作很是随便,像是突然想起有瓶好酒。

“此次合作顺利,赵某敬太子一杯,我想太子定不会嫌弃赵某粗鄙。”那话永远不卑不谦,就连叫一声太子都听着让人不舒服,李弘冀总觉得他这个人从来不肯屈服。

此时此刻心绪万千一时顾不了那许多,烦乱地看着那人毫无去意,顺手接过那酒来,李弘冀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怀疑地看着他,细细地嗅过,“什么酒?”他明知答案还故意要试探赵匡胤。

“淸欢。”据实以答。

李弘冀看着他再一次皱起眉,满目狠绝。

“放心吧太子,我还不至于傻到偷毒酒来想着害你,沁骨的毒性我已经全部告诉过你,你若不放心便用紫檀杯饮罢了。”赵匡胤拿着那一柄剑无所顾忌地以袖子擦拭,心里却在思考,这李弘冀生性多疑,果然如他所料。

“今日不便饮酒。”李弘冀想也不想推到一旁。

“那边算了。”赵匡胤满面遗憾,起身便要过去取回来,“听闻这可是你们南国与黄金同价的酒。难怪那李从嘉至死也非要念着它。”

李弘冀突然眼神锐利,“他说什么了?”

“他一直在笑,说什么弘冀哥哥……只是可惜那一日笙鼎楼之上没能再同弘冀哥哥饮最后一杯。”赵匡胤努力回忆,毫无悲喜的口气,“好像李从嘉知道些什么,他死的时候没有很意外。”

画案上那一支貂毛笔蓦然滚落,啪地一声惊醒了李弘冀。他猛地起身,看着赵匡胤刚要拿过酒壶,他却伸手制止。

终究还是有触动,李弘冀念着六弟拿着那酒壶笑得悲怆。“好,我便补偿你笙鼎楼之约。”他出去唤人取来紫檀杯。

人的心性果然是至死难变,赵匡胤眼见得那紫檀杯被取来,冷笑一声。

李弘冀缓缓地倒进一杯淸欢酒,看着他流淌于杯中幽深地影子,就像是那画上所缺的一双眼目,“六弟……那琴弦终究还是寻不回来……”

赵匡胤看着那紫檀杯,淸欢酒。

李从嘉,这是他自作孽,怪不得我。

赵匡胤冷冷地看着那人对天而敬,仰首喝下那紫檀杯中的淸欢酒,目光慢慢变得深邃,他看着李弘冀一点一点变了脸色,丝毫不惊讶。

那木杯突然掉在地上。

“李弘冀,”他直唤他的名字,“你可知这淸欢酒是用什么酿成的?”说完一笑,“恐怕你这高高在上的太子当然不会认真地研究这酒液的成分,合欢花液和紫檀木乃是至毒。”

李弘冀一张面孔扭曲而狰狞般地怒视赵匡胤,他踉跄起身推开门便要喊人,却只觉得喉间紧缩头晕目眩,甚至几欲站立不稳。

赵匡胤看着那人轰然倒在地上挣扎,缓缓走过去掩上房门。“我并没有骗你,太子殿下,紫檀木杯可解沁骨,可是我忘记了告诉你一件事,若是无毒,紫檀可是淸欢的大忌。你这南国的无知庸人久居深宫内苑,想不到真的寡闻至此。”他直直地站在那里俯视地上的李弘冀,见得他神智渐渐溃散,“这毒抑制人的感官,会渐渐让你神志不清疯癫至死。”

李弘冀双手死死地捏住自己喉间,惊慌之余疯狂地想要起身呼救却只能倒在地上不断喘息,牙关渐渐咬紧,全无了往日的阴枭不可一世,“你……”

“我?”赵匡胤转身坐在李弘冀原本坐的椅上,房的正中正对一方画案,瞬间气势森然,“你想问我为什么?你想知道我一介布衣纵然杀得了太子也不可能一步登天,为何要背叛你?可是你忘了,一开始,”霍地把剑直指地上匍匐痛苦的男子。“我就从未曾与你有过什么契约,你以为软禁赵光义就能够威胁我?我若要你三更死你便活不到五更!赵匡胤这三个字,从来不会受制于人。”

那剑气顿起,寒光一闪赵匡胤已经径自逼到李弘冀面前,他的剑距离李弘冀的胸口之余一寸距离。“太子殿下?”故意叫得恭敬,“这神智溃散的感觉可好?我本想先从南国下手,你是我最好的踏板。可惜……”

剑尖向前却还未曾破肤而入,李弘冀发不出声音只能啊啊低吼,那脖颈上被他自己的一双手生生捏出了红印。眼见得那剑寸寸逼近,张狂一世的男子竟然下意识地向后挪动着退缩。

“可惜我突然改变主意了,我突然很想送给那人一个天下,他比你清淡得多,你怕死。李弘冀。”赵匡胤很遗憾的神情,“所以你和他不一样,永远都不可能一样。纵使你丧心病狂地想要杀了他,他也从来没有向你一样,像只丧家犬一样在自己府里的地上爬!就凭你,也妄想要毁了他?”赵匡胤越说越激动,这不似他的作风,可是这番话一直憋在心里,今日终于能够吐出满胸浊气,“枉他一直信你,枉他一直在等一根琴弦。李弘冀你真让人失望。”赵匡胤的剑势不减,直逼的濒临着崩溃边缘的人本能地左躲右闪,一时间竟然顾不得一切的满处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