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终期宗远问无生

满厅的人都惊叫起来。

李从嘉想让人将她抱起送去后边可是红袖执拗不肯,她终于从衣内取出了什么握在掌心里,那话说到一半喘息已经很微弱,“紫檀……很配你……”

大夫慌慌张张被请来,一见了这场面赶紧伸过来就要把脉,红袖却扬手将人推至一旁,完全没了轻重,竟让那大夫猝不及防踉跄而去。

娥皇叫着她的名字,慌乱间哪曾见得这种场面,眼里见了泪,“红袖?红袖你这是怎么了,这是大夫……让他看看……”

红袖只是笑着摇头,“安定公……太子毁了流风亭……他是真的……惦念过你的。”随即张开掌心,李从嘉只见得赫然一个瓷瓶,和自己那一夜见到的一模一样,诡异的寒玉瓶子。他突然明白了一些事情,红袖她……。

“这毒……极寒……。至冷只冰才配得上…翠柳巷”,红袖深深地吸一口气,“……安定公可否答应……我死后…。。将尸身送回翠柳巷……”李从嘉只觉得握着自己手上的气力渐渐放松,他脑海中仔细地思索着前因后果,见得她如此,只叫她别胡说,红袖不让其他人近身,他便只能将俯身想将她抱起。

却只是一瞬间,那女子仰首将那一瓶沁骨饮下。

李从嘉的动作僵持在那里,遍体生寒。

他突然明白,这女子宁死也不愿死于胁迫。最后的最后,他听见她胸口起伏剧烈,恍若心疾猝发,气若游丝见的最后一句话,“相信韩大人……还有……。”笑得欣慰,“世上如侬…有几人……”

血迹洇开一地狼藉。他的手被她松开,他眼睁睁见证了沁骨的效果,大夫在一旁惊得摇头叹息,这女子许是疯癫了。

原来,翠柳巷的尽头是一袭碧色烟雨。红袖丧失一切知觉,她再也看不清他的眉目,看不清他笑若春风,看不清他一抬腕地惊才绝艳,看不清那一目重瞳的深重。她甚至至死都听不见他对她此生唯一请求的应予。

李从嘉能够答应她的,也只有送她回翠柳巷。

她的指甲还刺在自己的肉里。李从嘉突然放开她像是被吓到了般后退数步,笑得悲怆,“红袖…红袖……这又是何必。”

一把折扇抬腕而下,啪地坠在地上折了扇骨。

都是失了心的人。三十万两挥手洒明朝又天涯,待到失意书进酒杯酒窥天下,自当乘云沐彩霞,不负此年华。

她惟愿自己不负此年华。韶极而败也好过枯萎憔悴过尽春风无人赏。

她必是被多疑的李弘冀下了什么毒物,以至于时间一到便要折磨致死,而她坚持没有将那沁骨倒入酒里。这其中心思,就连流着泪的娥皇都可见一二。她何等聪慧,同为女子,很多事情却再也说不出口。

红袖实在不该沦落至此,她的器度远不似那等艳俗可比,临终甚至不忘报恩,不可让李从嘉因事误会韩熙载,亦不愿看他记恨李弘冀。

甚至贪恋一生妄求荣华,最后也还是记得要归于翠柳巷,或许她也终究看清这帝王家,这皇亲贵戚所谓的人心。

谁都赌不赢。

“珠碎眼前珍,花凋世外春。未销心里恨,又失掌中身。

玉笥犹残药,香奁已染尘。前哀将后感,无泪可沾巾。

艳质同芳树,浮危道略同。正悲春落实,又苦雨伤丛。

秾丽今何在,飘零事已空。沉沉无问处,千载谢东风。”

李从嘉半笑半吟,那悲痛堵在鼻腔间却无从开解。弘冀哥哥…。。弘冀哥哥…。你当真是不在乎人命,就算那根琴弦还在又能如何,纵然是个歌女,好歹也算得枕畔人,竟然毒害至此。

繁华渐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