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惊觉银屏梦

他的一丝一毫都像是不可玷污,可又不是因为地位和家世而带来的,只是他本人而已。她最喜欢看他站在那里但笑不语的风雅身姿,这才是值得她想要她欣赏她爱的人。

于是那一日,她手舞琵琶,他低吟新词,两个人的心意相通眉眼流转间都是风情。竟让一堂的府里家眷静默无声。

蓬莱院闭天台女,画堂昼寝人无语。抛枕翠云光,绣衣闻异香。

潜来珠锁动,惊觉银屏梦。脸慢笑盈盈,相看无限情

相看无限情。

父亲眼底的欣喜清清楚楚,他这样才华出众的女儿一直性子与众不同,这世上有几人能入得了她的眼。

恐怕也就只有安定公了。

很久之后父亲再和她提起那一日,总是感叹女儿大了,那一天的场景府里很多人都记着,才子佳人,当真绝配。

只有娥皇自己才清楚,不是她有多心高气傲,而是任何女子,遇见了李从嘉,都再也不能有其他人入得了眼。

世上如侬有几人。

她之后已是他的妻,看见他写下的这么淡淡一句还是感慨,李从嘉从来无需华丽堆砌也能够举世无双。

所以她如此庆幸如此幸福。这样大的天地只有她才是他的她。

只有自己才能够触得到他。

回忆到了这时已是嘴角带笑,娥皇心情舒缓了不少,嘴里轻轻哼起那年的调子,抛枕翠云光,绣衣闻异香。

可是那场梦魇里的李从嘉却是她从来未曾想象过的。足够清晰却依旧遥远,无论她怎样伸出手去都不能够感受到他。那种费尽气力也不能再相拥的感觉真实得让她突然又遍体生寒。

明明是江南的三四月,怎么这样湿寒。

她裹紧了那一袭长纱衣四望无人不知如何是好。伸出纤纤玉指轻轻碰触他曾经躺过的地方,或许是时间长了,枕上早没了温度,梦里的人入水无痕,碧色缓缓地散去,直至她再也看见……。

那镜中的花月让自己惊惧成真,可是又荒诞得无法相信。突然后悔不留下流珠陪她聊一会,这样空空的屋子让她害怕。

就连墙角的香炉都燃尽了紫檀。

她起身过去想要添香,心力交瘁间手不稳,紫檀撒了一地,又怕这时候再叫流珠让她多心再嚷嚷得请大夫来,终究只是个梦不是么。

她扶着一旁的书架缓缓蹲下身去拾,谁曾想上方的书放得不稳,落下了两册,娥皇有些疑惑,都是些旧书了,许久没有人动过,怎么就突然掉下来了,刚要去查看,书架上又骨碌碌滚下个小东西。

是个瓷瓶。

她捡起来接着光细细地看,没看出是什么材质却只觉得遍手生寒,那瓶子竟然冷得像是会自己冒出凉气。

这是什么东西?难怪书会放得不稳,后面被人放了它进去。

可是又是谁放进去的?进的了这屋子的除了他们也就是流珠了。可她怎么敢在这里藏东西,难道是…。。从嘉?

思绪百转千回每个定论,突然又想起,那布衣的男子。一道剑眉……娥皇惊起,赵匡胤……。

恰在此时房里的木门轻响,她慌乱地将瓶子放回去又把书都按原样摆好。

有人进来,一袭天水色的长衫,回身掩门姿态优雅至极,她猛地抬眼望过去,只见得李从嘉回来了,心里稍安。

却只是一闪,她好像看见他的手上……是伤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