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从嘉的笑意清清楚楚。“当真是弹得好琵琶。从嘉佩服。不知可否……。”他也是冒了险的,“一睹芳容?”
隐隐地软纱哪里掩得住国色天香,他只是很想好好地看看她。
娥皇站在他面前半晌不语,挑眉看他,姿态像极了一只傲然地凤,美得张扬而不加修饰。她并不认为他是皇子便应该妥协些什么,摆明了的一种自持。
李从嘉见她如此,更是知她何意,他反动有了一种更加想要看清她的冲动,抬腕收起折扇,以扇尖去挑眼前人脸上那一方薄薄的软纱。
堪堪触及纱面的时候,
娥皇只看见流珠急急忙忙地从远处赶来,一路跑还一路唤她,“小姐…。。小姐……”
这该死的丫头。
李从嘉一声叹息,非常遗憾地神色,退后两步,看着流珠一路跑过来接过娥皇手中的琴,眼睛还上下打量着自己,许是还不清楚他是何人,一心护着小姐。
只见那自持的凤凰缓缓转身欲随流珠回去。他但笑无语。天意弄人。
娥皇听着耳边流珠细细地叨念,“小姐怎么走得这样急…。”她不语,走出了十几步却突然回首,那碧色的人还站在那里望他,心里一阵暖意。
怎忍见他失望。
她突然地就自己摘下了那一方软纱,明艳得分明看见那人瞳孔中闪现而过的触动。心里无比满意。
施施然又回过头去,不发一言,走得不留一点牵念。
李从嘉的确是万万没有想到的。眼里满是赞赏。果真是聪慧大方的女子,周世宗的女儿。娥皇。他听闻过,今日得见,这名字便深深地记在了心底。他见过群芳无数,不是矫揉造作便是一心的逢迎。
这一次,倒是当真见到了火中而起的凤,艳到了极致变成一种华奢间的雍容大气,丝毫不避讳,不遮掩,也绝不自甘低人一等。
她自己撩起面纱的那一刻,李从嘉便暗暗欣赏,如此的女子才值得他真正流连。
初见的一切如此清晰,缓缓流过眼前淡水无痕,眼前的男子依旧独立于萦绕的烟气里不能触动分毫。娥皇执拗地唤他,总也得不到回应。“从嘉你怎么了。”她突然心里有些不安,却又无从得以解释。
终究是忍不住,这朦朦胧胧里的镜花水月竟然让她如此难过,她毕竟也算得从权贵府里成长起来的女子,锦衣玉食很少忧愁旁骛。今日的一切都让她恐慌,望不穿的烟云水雾,望不穿的眼前的人,李从嘉,她的夫。
她急急地上前一步,伸出手去就要拉住他,谁知道就那一瞬间的变故。
褐色的身影突然闪现出来,一把将那浅碧色的人推下水去。
本该是露园那浅浅的一方池塘,那里她曾经去过千百次,可是这一次,它突然像是无底的深渊一般望不见底。
她苍白而颤抖的指尖堪堪触及他的衣袖,仅仅就是一秒毫厘,他蓦地向前倾倒,缓缓入水。
来不及。
指尖流逝过的,只有紫檀的烟气。
再无其他。
娥皇惊慌失措地抬首看身侧的那袭布衣男子,一道剑眉冷对,丝毫没有任何表情,他冷冷地盯着她看,见她的恐惧她的绝望就好像是见到了最好笑的笑话。
她疯狂地冲上前去想要质问,却只见那人也纵身跃入水中。
水面连波澜都不起,只是再无二人的影踪。
娥皇的眼前烟气愈发浓重,空气里幽幽地紫檀香气渗入她的五脏六腑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控制住。
她终于崩溃般地尖叫出声,手在虚空中徒劳地挥去再也不能散开的雾气。
她是要来染碧的,她说过亲手为他染一件衣裳。
怎么一切都变了。
娥皇最后所见的画面是永远也看不清的碧色,从来没有感受过的惊慌与失去他的绝望。初见的一切快速闪过。
只有他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