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金剑已沉埋

他嗅见那么多年前的紫檀香,清晰得让他无地自容。

愈发心底慌乱,不知道为什么,他一定要找到。

府里的几个下人哈欠连天,盼着回禀了找不到回去好歇着,反正不过一个盒子,太子总该就作罢了。

谁知道李弘冀头也不回,一手死死捏紧那白玉的围栏,只是一句话,让所有人都噤了声,“把湖里的水全部排干。明天早上之前。我要看到湖底。”

一身红衣的女子怀抱六弦琴缓缓地顺着站在不远处的岸上,天色完全下来,明明灭灭的火光里谁也未曾注意到她。

红袖本是抱着琴等待一场歌舞的。

谁知全府今夜一切事务都被搁置,她走来看看太子有了什么重要的事。却只见得他疯了一般,竟然要排干湖里所有的水。

一定是极其重要的东西吧。轻轻地笑,红衣的女子不语独立于一株花树下,远处的火光鼎盛,人来人往及其忙碌。

闭上眼睛,她能够感觉到流风亭中他一颗不安的心。

手指轻轻地拨弄,不似刻意地弹奏,却终究发出了声响。这一日都弹得是那么一首曲,清冷的调子,此刻随意地捧着琴,原本无心。

不过三两声。世上如侬有几人?

亭中的李弘冀突然像是被什么狠狠地掐住了咽喉,半晌举步回到岸上,一身的怒意慌得岸边提灯的几个小婢女统统跪下。

他和她相隔十余步。

李弘冀抬起手,指着那一袭红衣的女子。“红袖。”

红袖笑盈盈地捧着琴行礼。

弦音止。

他心底突然一疼,那一年,有人断了弦,割破了手指。“谁准你弹这曲子了。”

红袖不慌不忙,“红袖以为太子会喜欢。”

李弘冀猛地过去一把捏住她的肩,声音压得很低,却嘶哑得远不似那个平日那个决绝桀骜的人,带着几分被人击中要害的绝望和残忍的放弃,他狠狠地告诉她,一字一句,“你不许再弹这首,否则,你的下场比他还要惨。”

红袖突然暗暗下了决心。

脸上依旧是笑意盎然,一双凤眼挑得恰到好处。“是,太子。红袖再不敢了。”

李弘冀这才突然醒悟过来自己的举动是否过于小题大做了,竟然在下人面前失了态。他拂袖放开红衣的人,

红袖轻轻地问,“不知太子遗失了何物?”

李弘冀有些不耐烦,“一根琴弦,与你无关。”转身离开。

红袖一动不动,突然问道,“太子是觉得这词写得不好?不喜欢?”

李弘冀脚步一顿,却很快继续向前头也不肯回,语气异常坚决,“不是不好,是你配不起。”

你配不起这词,红袖,你弹不得它。

红袖慢慢地捧着琴回去,到了偏房暂时歇息,既然今夜已无她的事本该回韩府去,可是她想要等到一个结果。

李弘冀妄想找回从前。而自己,原来只是输给了一根琴弦。

还是在输之前,就早已经恋上那梦魇般的紫檀香。

兜兜转转的一个夜晚,偌大的一个金陵城。谁人醉生梦死掌灯笑,谁又曾经真的重按霓裳歌遍彻,一城明艳桃花却只见得。

他们都不快乐。

李弘冀以为自己心意已决,赵匡胤以为自己局外看戏。

可惜他们终究还是踏上了那一方窄窄的楼梯,笙鼎楼之上的人就是全部理由,而最后,又是谁真正得到了一曲蒹葭?

红袖思绪很乱,手还放在琴上就浑浑噩噩地睡过去。梦里很多故事唱不完。窗外一府的人还在来去走动。

这里的一片喧嚣,那一片天下却是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