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大夫年事已高,一嘴的白胡子,看起来颇有些仙风道骨的味道。
“大夫,她怎么样了?”宁安焦急地问道。
老者把脉良久,眉头紧皱。
宁安顿时紧张起来,急忙问道:“可是有什么不妥?”
老者摇摇头,缓缓说道:“应当并无不妥,只是长久食不饱腹,加之身体劳累,因此昏迷。静养一段时日,并喂粥米,当能苏醒。”
宁安点点头,这才略微放心,只是接下来要去想办法筹集粮食了。宁安的眼神渐渐冷下来,若当真到了最后关头,哪怕是硬抢,也要弄来粮食。
老者看了看宁安的神色,暗想这二人应当是夫妻,于是又开口说道:“……只是这夫人的脉象依老夫来看,往来流利圆滑,如珠落玉盘,当是滑脉无疑,恭喜。”
“什……什么?!”
宁安愣了半晌,滑脉是什么意思,他身为停鸾处的管事自然是懂,只是没想到卫依依居然会在这个时候被诊出有孕。
老者看了看宁安五味杂陈的表情,心底暗叹了一声,想如今这年岁,有孕未必喜,丧子未必悲,看来这人父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宁安不知道老者以为自己是孩子的亲生父亲,但此刻卫依依昏迷不醒,身上还有另一个小小人在吸取母亲的养分,宁安越想就越心急,急忙跪下,在老者面前央求道:“老人家,您能跟我过来,说明您是个好心人,我求求您,给我们指一条明路吧!”
宁安从人群里找来这位大夫,老者看起来衣着整齐,而且并不像其他人那样一脸饿相,必定是有办法筹到粮食。
老者长叹一口气,把宁安从地上搀扶起来,上下打量了一番宁安的身板,小心翼翼地说道:“你知道天理教吗?”
宁安摇摇头说不知。
老者看了看四周无人,于是说道:“那正好,若想吃饭,就去天理教,天王一视同仁,绝不会亏待教众,如今教里正缺你这样的年轻人。”
宁安如获至宝,给老者磕了一个头,问来了入教的方法,马不停蹄地用板车把卫依依推着离开了此地。
………………
卫依依悠悠转醒,觉得自己仿佛已经睡到了天荒地老,身上的每一块骨头都在酸痛。
太后娘娘躺在一张简陋的床上,宁安就趴在床边休息,见自己醒了,眼里泛起泪光,赶紧端来一碗米粥,喂卫依依一口口吃下去。
“……这是哪里啊?”
卫依依声音嘶哑。
宁安小声说道:“此地是凉州,我们从流民聚集的地方又往西北走了一百里,你已经昏睡了足足三天了。”
流民聚集的位置,新月城、还有凉州,若是将这三个位置看做点,正好连成一个三角形,他们要去新月城,已经偏离路线了。
卫依依茫然了片刻,吃下一点粥才感觉到饥饿,于是连忙问宁安,他手里的粮食是哪儿来的。
“这是天王发给大家的,只要入了教,都能领粮食。”
“天王?”听到这个熟悉的词,卫依依陡然感觉到荒谬,“这里,不会是天理教吧。”
“没错。”
卫依依挑眉,事情的发展比想象的还要吊诡。
天王这个词,卫依依可是太熟悉了,当初流民冲进华京,天理教在其中起了不少推波助澜的作用,身为皇贵妃,卫依依下令杀乱民之后,抓住了隐藏在乱民之中的天理教教主,此人自称天王,作威作福,胆大包天。
因为手下信徒极多,卫依依为了平息民怨,特意将此人押上金銮殿,让他亲自当着文武大臣的面写下认罪画押的文书,又将文书公布天下,这才将人腰斩示众。
此人在金銮殿上认罪的场面,卫依依至今也不能忘记。
没想到上辈子自己下令将此人腰斩,朝廷与天理教不共戴天,这辈子自己居然深入了天理教的老巢,甚至还跟着狗奴才入教了。
果真是世事无常。
话虽如此,卫依依又吃下了一碗粥,坐在床上缓了口气,一种安定感渐渐浮现出来。
至少,住在这里可以暂时不用担心饿死了。
卫依依看着收拾空碗的宁公公,越看越觉得这人可真是贤惠极了,完全没有一般男人唯我独尊的感觉,这一点卫依依很是欣赏,只是不太合时下女人的心思罢了。
反正我本来就不是一般的女人。
卫依依对自己十分自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