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琴南记得郑越钦说过那位齐喜珍小姐和他父母关系不错,因此露出疑惑的神情。
郑越钦挑了挑眉,像是猜到她的疑问:“我妈妈又结了一次婚。”
“哦……原来是这样。”
“你为什么跟你姑姑一起生活?”言外之意是问她父母的情况。
“我爸妈欠了很多钱,所以……一起走了。后来,我姑姑也走了。之后我才知道她给我爸妈做了担保,是为了躲那些追债的人才搬到这里来的。”
林琴南讲话的时候很淡然,脸上露出悲伤。
郑越钦明白,可能就是因为这种遭遇,她才早熟又独立,沉默寡言,心里藏了很多东西似的,不像个年轻小姑娘。
“小时候我家里也很有钱的……小区里只有我们家有车。我姑姑又漂亮又时髦,如果不是为了照顾我,她不用那么辛苦……可能后来也不会想不开。”
“不是你的错。”郑越钦认真地说。
林琴南挤出一个笑:“希望他们是去了好地方。”
郑越钦不置可否地点点头,望向海平线,喃喃自语:“应该是吧……”
林琴南起身走向五十米外的简易洗手间,上完厕所又洗了把脸,补了点防晒霜。
一走出来就觉得不对劲——连天的乌云正从西北方压过来,天空被分成两半,一半烈日当空,一半黑云压境,原本柔和的暖风也裹挟了一丝凉意。
她快步冲向郑越钦,他也已经感觉到不对,正在俯身收拾渔具。
“要下大雨了,我们快走吧。”
“知道,快来帮忙收东西。”他头也不回地迅速收着线。
然而天气变得太快,随着遥远天境的一声轰鸣,豆大的雨珠密集地落下,一瞬间风雨交加。
二人匆匆忙忙把东西塞进车里再爬上车,全身都被浇透了。
郑越钦抓了几张纸巾把短发勉强擦干,发现边上林琴南的长发完全湿透了,根本不是几张餐巾纸能解决的问题。
“你冷不冷?”她穿的针织衫被浇得硬邦邦地裹在身上,脸冻得发白。
“还行。”林琴南有点不好意思地避开郑越钦观察的目光。
怎么可能,她分明在发抖。
郑越钦打开空调,把风调大,发动汽车。
“我们现在去哪?”林琴南把手伸到空调出风口。
“回去。”
“这个天气码头不发船的。”
“那就找个地方等雨停。”
然后车子开到了万豪。
大厅里聚集了不少人,有出游计划被打乱滞留的,有临时过来找地方落脚的。
郑越钦走到前台,问是否还有空房。
“有的,标间可以吗?”
“行,要两间。”他递出二人的身份证。
“先生,不好意思,现在只有一间了。”
他皱了皱眉,回头看了眼抱着手瑟瑟发抖的林琴南,于是点头。
看着郑越钦示意,林琴南小跑步跟过去上了电梯,然后发现他手里只有一张房卡。
一直到跟着他走到房门口,她才确定他只开了一间房。
“只剩一个标间了。”他也有些不自在。
“你先洗个澡,我到外面等你,弄好了再叫我。”他插上门卡,把包放下,抽出一包烟走了出去。
林琴南随即冲进了浴室——她太冷了,指尖都快没知觉了,湿了的头发贴在头皮上,简直像掀开了头皮一样凉。
热乎乎地洗完澡,才感觉又活过来,她用吹风机把内衣吹干,又把针织衫吹了半干,全部收拾完才走出去。
郑越钦还没回来,她开门走出去,看见他在走廊尽头的吸烟室里抽烟。
站在外面敲敲玻璃,他回过头来,隔着玻璃看见她半干的头发披在肩膀上,穿着酒店的一次性拖鞋,露出纤细的脚踝,针织衫松松垮垮地挂着,露出了半边锁骨,两颊又恢复了血色。
他掐了烟,推门出来,身上带了些烟味。
“我弄好了,你去吧。”她递出房卡。
“你要待在外面?”
“嗯……等会儿雨停了就能走了。”
郑越钦边往前走边说:“你进去吧,在外面呆着挺冷。”
说着接过房卡,手指接触的刹那,冰冷传来。
林琴南有些担心,她洗澡洗了快半个小时,而郑越钦就穿着湿的衣服在外面等着。
浴室里水声响起,隔着门,林琴南坐立不安,徘徊了一会儿,往电水壶里倒了两瓶矿泉水,按下开关。
落地窗外,四点的天空黑得像深夜,远处天边电闪雷鸣,大雨倾泻而下,根本没有止息的意思。
房间里中央空调调高了温度,暖和安静得跟外面像是两个世界。
越是极端天气,林琴南越觉得有安定感。
就像是98年在暴雪里走了很久,最终被带到姑姑身边的时候一样——电热炉在茶几边上灼灼地散着热,桌上的瓷杯里热水冒着雾气,姑姑年轻的脸在边上暖暖地笑着,用柔和的声音哄她睡觉——外面情况再严峻,房间里都很宁静。
这样想着,浴室门打开了。
郑越钦穿着衬衫里面的白色短袖,用毛巾搓着头发走出来。
“桌子上有热水。”林琴南坐在窗边的沙发上,指了指书桌。
郑越钦哦了一声,拿起杯子,连喝几口。
“什么时候才能发船?”他端着杯子坐到沙发另一边。
“雨小一点的话应该可以。”
“可惜啊,鱼也没钓到。”郑越钦把头发揉到头顶,靠到椅背上。
因为用了相同的洗发水,林琴南闻到他身上散发的和自己一样的香味。
但又有些烟草味,还有某种他固有的好闻味道。
“我一直想问……你用的什么香水啊?”
“好闻?”
“嗯……还行。”
“灰色香根草。”
“哦……”应该很贵吧,她猜想。
“你用什么?”其实郑越钦也好奇。
“我没有香水……”
“那你身上是什么味道?”
林琴南一愣,她初中的时候因为总跟着姑姑在鱼市跑,被人嘲笑过身上有海鲜味。
往身上闻了闻,又觉得除了洗发水味没什么味道。
“怎么了?有什么不好的味道吗?”她小心翼翼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