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莓

没敢走得太近,她蹑手蹑脚进了厨房,切水果,烤面包,煎蛋,摆盘。

被烤箱声音惊醒的章山月此时已经洗漱完,惺忪着眼站在厨房门口。

因此林琴南端着三个盘子转身的时候,被结实地吓了一跳,中间的盘子也脱离了她的控制。

“啊!”她惊呼着。

一瞬间,那个盘子稳稳当当地落在了章山月手里。

他迅速摆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示意楼上杨湖还在睡觉。

林琴南抿着嘴,胸口起起伏伏,看来被吓得不轻。

“这么勤劳,自己做早饭,”他扭头看了看墙上的时钟,“才六点。”

林琴南跟着章山月走到餐厅,把盘子放下来。

“我醒得有点早,不好意思,是不是吵到你了?”

“是啊。”他佯怒。

林琴南避开他的眼神,有些抱歉。

“开玩笑的,”他展颜,“你这么早做好早饭,等大家都起来,面包不都凉了吗?”

“不好意思啊,我没想到,”她挠挠头,“反正你也起来了,那就现在吃?”

吃完早饭,他们聊着天往外走。

沿着小路一直走到海边,海风凉人,初升的太阳洒下橙色光辉,远处礁崖和林海落成剪影,几朵绵云在边缘模糊的太阳周围层叠着,海滩上有三五个观光客在踏浪拍照,浪涛交错的声音闯进耳里。

“你什么时候回去上学?”

“我……休了一学期。”

“那现在有没有好一点?”

林琴南重重地点点头:“好多了。要谢谢阿姨,也谢谢你。”

谢谢你重新出现在我生活里,她没有说出来。

章山月侧头看着林琴南被海风吹散的头发和逆光眯眼的侧脸。

“你好好读书,其他事情都不用担心。”他说。

林琴南转过来,怔怔地看着章山月。

“啊?”

“我知道林阿姨给你留下了一些钱,但应该不够用很久。如果有困难,不用自己熬,跟我们说就好了。”

林琴南垂下眼,他平淡说出的话,对现在的她来说很重要。

“谢谢。”

章山月的短发在风里细碎地摇晃着,穿着一身居家服,就像第一次见面那样。

不是穿着西装站在酒会上的那个样子,是不加任何添附的一个普通年轻人。

如果时间停留在这一刻就好了。

杨湖起床后,发现两个小孩都不在,桌上还给她留了一份凉了的早餐,喜笑颜开。

下午,章山月陪着林琴南去老房子清理门口的油漆。

刚走到楼下,就听见楼道里传来几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她那个侄女没回来过?”

“肯定回来过,我们不知道而已。”

“那怎么办?等得到吗?”

“有没有查出来她在哪里上学了?”

“还没,现在就只能等着她回来。”

“见了鬼了,这样等等到什么时候?没别的线索了吗?邻居呢?”

“我看他们都是串通好了,一敲门就报警,神经病。”

两人停住脚步,章山月仔细听着,注意到一旁的林琴南正攥着手指。

那些人的对话突然停了下来,一个扎辫子的中年男人突然从扶手边探出头来。

章山月脑子里警铃大作,来不及解释,抓着林琴南的手向外狂奔。

楼上几个那男人也随即乱着脚步追出去。

林琴南吃力地跟着章山月的脚步,不知跑了多久,只觉得喉咙里一股血腥味。

腿像灌了铅一样,心都要跳出来。

“我……我跑不动了……”

她饮食不规律了很长时间,又吃过一阵子心理医生开的药,之后明显感觉体力不如从前,剧烈运动之后会感觉眼前发黑。

章山月回头,林琴南被他拎着手,身体却已经落到地上。

而百米开外,那几个人正开着车追过来。

没有太多反应时间,从地上捞起林琴南,拉着她坐上沿海巴士。

一个红绿灯把那辆黑色轿车拦在了后面。

两人气喘吁吁地做到后座,一时沉默。

章山月观察着林琴南的表情,她脸色苍白,看样子是吓坏了。

“没事的,我等会儿给家里打个电话。”

“我是不是不该回去了?他们如果跟着找到山上,那阿姨也不太平了。”

章山月思考了一下,点点头。

“你跟我回去避一避,可以先住在我那里。”

“不了,我……不想麻烦你们,我回学校就好了。”

章山月说出这句邀约后,也觉得自己未免有些唐突,听她这样讲了,便答应暂且如此。

于是林琴南跟章山月一起出发,提前回了学校。

回去的船上,林琴南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章山月见她头摇摇晃晃的,便把肩膀凑过去,让她靠上。

气氛似乎变得有些不一样。

她睡着的时候也微微蹙着眉,跟以前不一样了。

第一次见到林琴南的时候,她也是睡着了,后视镜里能看到她无忧无虑的轻松表情,还微微张着嘴,很好笑。

她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应该考虑着怎么打扮,晚上和朋友畅玩,或为了考试熬夜。

而不是像这样,独自挣扎,脱离正轨,满面忧愁。

肩上传来旁人的体温,小姑娘淡淡的洗发水味在他鼻尖萦绕着,干净又纯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