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子启这才将她的手松开,随即将她推到凳子上坐下。
楚微咬着下唇看他,看到他冷着一张脸,也不管什么缘由,开口就道:“我错了师父……”
这段时日,她到底是将微子启的性格摸透了。在她成为微子启徒弟的那天,微子启就是以一个无理由的袒护姿态站在她身边的,他从未对她生过气,发过怒。所以楚微便清楚地明白,她这句轻飘飘的道歉是十分有用的。
微子启盯了她半晌,他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却又忍了下来,最终只抬手从戒指里拿了疗伤的药,先掀开自己的袖口在伤口上胡乱撒了点药粉,再朝楚微开口:“手。”
楚微一怔,而后察觉到他要做什么的时候下意识地敛下眼眸,唇角微翘,宛如偷腥的猫,她小心翼翼地将受伤的手递到他面前。
她那刀痕可一点不小,上面还沾了不少砂石。
微子启先给她清理了伤口上的污垢,再将药粉倒在她掌心上,“这么深的伤口,可能会留疤。”微子启一边缠着纱布,一边跟她说。
楚微瞧了眼已经缠上了层纱布的手,不甚在意地回:“没关系,我身上不缺这点疤。”
她腿上还有好长一条鞭痕呢,是当年杨鸷抽的。
她话说的轻飘飘,微子启的手却是一顿,他沉默半晌才重新替她包扎,“杨鸷以前打你?”微子启问。
楚微点头,“很小的时候我总想跑,他就打我。后来就少了。”
微子启沉默着不接话,他敛着眼睫,浓密的睫羽遮挡住了他眼底所有情绪,看上去像是投下了层似是而非的阴影,楚微盯着他看的时候,面对他这样的沉默不由得有些心慌,她抿了抿唇,一心想打破这样尴尬的场面,便又继续说:“因为我后来就学聪明了,知道跑不了我就不跑,表面上事事顺着他,他不生气,就不会对我动手了,他开心的时候,对我也有好的时候。”
“什么算好的时候?”微子启终于给她包扎好了,握着她的手却没松,反倒避开她掌心上的伤处,亲昵地将她的手包在掌心。
楚微心口突突跳了两下,她想,微子启指不定只是顺手罢了,并没有半点她想的那种意思,随即便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将自己的过去讲给他听:“他会放我出来看院子里的花,给我吃鸡腿,还会教我一些药理知识,但我不识字,所以他心情好的时候就直接念给我听,他以为我记不了多少,但其实我听过一遍就全记下来了。但也没什么用,那些毒啊药的在杨鸷面前用就好比关公面前耍大刀。”
她说到这里叹了口气,“我不自量力地用过一次,杨鸷那一回发了特别大的火,打得我特别疼,我在床上躺了大半个月,还好当时小苏照顾我。”
提到小苏,楚微又轻轻地叹出一口气,努力在微子启面前扬起的唇角便就有些绷不住了。她忍不住地念:“不知道……她们现在怎么样。”
那时候她逃走的时候实在顾不上她们,不知道杨鸷会如何待她们。
正在追忆之时,手背被轻轻地捏了捏,楚微抬眸诧异地望向微子启。
微子启像是将她拉进了现世安稳之中,然后听到他说:“等事情解决完之后,我们去找她们。”
楚微有点愣,她一时间竟不知道微子启为什么会这样温柔。
温柔到已经超出平时他对她好的范畴了。
“幡冢山里的神骨现在在你身上吗?”微子启又问。
楚微再次清醒,她点头,“在。”她将唇抿紧,想到当时在幡冢山发生的事,后背开始冒出了冷汗。
微子启察觉到了她的异样,他与她面对面坐着,握住她冰凉的指尖微微俯身,抬眼去看她,“发生了什么?小微。”
他叫她的嗓音,低沉又温柔,看向她的姿态都不是平等的平视,而是仰望,他甘愿在她面前放低姿态。
楚微眉梢微动,突然问他,“你还想让我去拿神骨吗?”
微子启一怔,沉默半晌他才出声:“小微,神骨本就该是你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