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姑娘,我们借一步说话。”楼时渊朝她看去。
楚微这才看清楼时渊现下的模样,他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黑亮的眼睛里血丝密布,不知道已熬了多少个日头,发上没了平时的精致玉冠,只匆匆挽了挽,所以额角散下不少碎发。
楼时渊被她看的有些羞赧,他慌张地伸手整了整自己的头发,局促地开口:“让楚姑娘见笑了。”
楚微立刻摇头,“不会。”她的目光极尽温柔,似是能包容他一切的错处。
楼时渊心中异常酸涩。
“我们去外面吗?”楚微岔开话题,不再继续这样尴尬的氛围。
“不用,我们去里面。”楼时渊赶紧侧身抬手给她指路。
这个山洞很深,一条石道仿佛直接通向了山肚子里。他们走了一会儿,走至最里面的石肚子,才终于停下。
四周没了人,但里面却放着一颗日光珠,想来是楼时渊长待的地方。
“少主,沃洲到底出什么事了?”楚微自觉现在不是含蓄的好时候,她应早点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将消息传到洞真墟后才稳妥,所以直接先开口问了最最紧要的事情。
提到这件事,楼时渊身上便被阴霾笼罩。
“除夕当夜,西仙源里突然闯进来了一群元婴期的修士,他们联手破了西仙源的结界。”
“元婴期的修士?一群?”楚微只觉得不可思议。眼下元婴期的修士竟是随随便便就能来一群的了吗?
楼时渊不置可否地点头,他看向楚微,“若我看的没错,那些应是北邙一派的人。”
北邙御家!
“为什么?御家为什么要对西仙源下手?”楚微想不明白。西仙源向来不插手任何修真界的事,就连之前沃洲出现神女,他们都跟没事人一样,眼下怎么就招来了这样的横祸?
楼时渊深吸了口气,他指尖开始颤抖,眼睛里的血丝虬结,尽管时隔多日,他依旧对那些人有着无数的恨!“他们闯进西仙源,问我爹索要神骨。我爹说不知道,那些人便将西仙源的人抓到我爹面前,一刀割喉。第一个杀的是我爹新娶的小姨娘。”
是比楚微还小的年纪,自小便被卖到了花楼,原以为嫁给了楼宗主便可以摆脱从前的生活,过上好日子,可惜嫁过来还没三个月,便就殒了命。
她倒下的时候,那双清澈眼眸里还全是不敢置信,眼角的一滴泪都还没来得及流出。
楚微被这话炸的脑子轰鸣一声响,她感觉舌尖发木,嗫嚅着唇问楼时渊,“要,要什么?神骨?”
“是。”楼时渊看到楚微脸上的表情,他皱紧眉头,低声问:“楚姑娘知道神骨为何物?”
楚微舔了舔唇,眼神复杂地看向楼时渊,“时渊,你知道除夕当夜度索鬼门开了吗?”
楼时渊摇头,那时候西仙源正在被北邙的人屠杀,他哪里会知道度索的事。
楚微咽了口唾沫,她深吸了口气,组织了一下语言才开口说:“我同师父去度索查看情况,鬼门之中,应是藏有神骨。”
她隐去了那些无伤大雅,但对微子启尤其不利的事。
楼时渊睁大眼睛。
楚微继续开口:“神骨出,九天开。我不知道北邙的人,是不是就因为这个,所以才开始抢神骨。但我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会觉得神骨在西仙源?”
明明神骨都在鬼门里啊……突然,楚微想到了一件事,她内心一片汹涌,但面上却是硬生生地压住了所有情绪。
若北邙找的不是鬼门之中的神骨,会不会是微子启身上的那一块?只是想到这一点,楚微便觉得全身通体发凉。
神骨……到底有几块?
楼时渊听了楚微的话之后只觉得可笑至极,他想笑又想哭,难听的话在嘴边走了几遭,却在看到楚微的脸之后又硬生生地给吞了下去,最后只喑哑着嗓音说:“所以……就为了一句九天开?西仙源……那么多人……那么多人的命,都比不上一句……九天开?我爹,我姐还有我姐夫……还有……小橙……”
楚微眸底剧烈瑟缩,她猛然抬眼看向楼时渊,“你说什么?小橙?是小橙吗?”
楼时渊没去看楚微的眼睛,他盯着石壁某一处艰难地点了头。
是小橙。
是总是笑得好看,有点傻里傻气的小橙。
当迫害发生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的时候,你或许会产生一点同情的心理,但绝对不至于让你再多几分更深的感触。可当迫害突然发生在你身边的人身上之时,你就再也无法去做一个旁观者。
小橙算不上是楚微的朋友,但楚微一直都很喜欢小橙。她没想到小橙会死。
“就为了一句九天开!”楼时渊再忍不住一拳打在石壁上。坚硬的石壁瞬间蹭破了他的手背,鲜血浸了出来。
若是以往,小橙在他身边,这时定要惊声尖叫着冲到他身边来,一边叫着少主一边给他包扎了。
但是已经没有小橙了。
她出事的时候谁都不在身边,等到楼时渊的姐姐姐夫挡住了那些人,让他带着西仙源剩下的那些人跑出来之后,他清点人数才发现小橙不在里面。
谁都不知道她死在哪间院子里,死前又有没有受过其他苦。
若是那些人闯进西仙源为了其他原因,或许楼时渊还能想得通一些,可他怎么都没想到就只是为了一句九天开!一个虚无缥缈的九天开!
楚微走上前去,伸手将楼时渊抵在石壁上的手拉了下来,她垂着眼眸,咬了咬唇才低声开口:“眼下不是宣泄的时候。时渊,我们要想办法离开这里。”
楼时渊喉头滚动,强制压住自己的快要汹涌而出的情绪。他知道现在的状况,可初逢巨变,他一个人撑了这么多天,眼下终于见到了一丝生的希望,他的情绪便就压不住了。
“时渊,我问你,你为何没有给洞真墟递信?”楚微一边从怀中拿出手帕给他包扎伤口,一边出声问他。
楼时渊面上讶然,“我给了。”
楚微动作微顿,她抬眼看向楼时渊,“给了?”
“是。”楼时渊解释道,“除了北邙,我给每个门派都写了信,然后就是楚姑娘你。洞真墟没有收到吗?”
楚微后背冒出了冷汗,她咽了咽唾沫,手心已是一片冰凉,“是……洞真墟没有收到信。所以师父才没有跟我一起来。”
“会不会是灵鸟在半途失去作用了。那些灵鸟是我从前在拍卖所买的,有些时日了。”楼时渊说。
楚微定定地看向他:“那近些时日你可曾见到过其他门派的修士来这儿?”
这是最最紧要的。
楼时渊顿住了神色,他不是笨蛋,在楚微问出这句话之后,他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冒了起来。
“一个都没有。”他道。
一个都没有。楚微靠在石壁上,面上冰冷一片,“去掉那些不喜欢管闲事的门派,九门十三宗三十七洞天的人,少说也会来上一两个,可现在……一个都没到。洞真墟也没有收到信,只有我……”
她遍体生寒,已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背后之人,到底是想要神骨,还是想要她来西仙源?
而现在她来了,那些背后之人是不是已经知道她来了?!
“时渊,快,快走!”楚微一把抓住楼时渊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