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您好，牟尼！”她出声他打招呼。“您来到这森林里做什么呀？”

“这不是森林。拉克什米，这是你的梦境。”他嘶哑着声音说，“你梦到了我。”

拉克什米张大了眼睛。“为什么？”

“因为你快死了，拉克什米。”摩根德耶说，“你这一世的生命很快就要终结了。将死之人才能窥看世界的梦境，你刚刚就在窥视自己的来生。”

拉克什米心里微微一凉。可是好奇怪，她竟然不觉得特别害怕，也不觉得特别悲伤。

“是吗……”她说。

老仙人锐利的眼睛盯着她。

“拉克什米呀！你甘露凝成的精魄会投入到轮回中去。你的存在将常理之外的人拖入了常理，你令不被扰乱、恒定的心改变了轨道。他原本不在轮回之中，现在却会为了你三次下凡，陪伴你度过三次不同的人生。”

拉克什米抬起头来，脸涨红了，“我的来生，”她说着，想起牵着自己那只温暖的手。她突然觉得心都醉了。以往所有的痛苦和悲伤，都被那个来生的温柔洗干净了。

摩根德耶看着她，深深叹气。“但是你的未来不是你想象的那么可爱。人不能发了一个誓言之后违背它，但却可以设法打破这誓言的条件、缩短这誓言的期限。你发誓今生不爱、也不接受爱。于是，你潜意识里缩短了今生的寿限，好让自己尽快解脱。但业不会因此减轻。拉克什米，你下意识的欺诈行为为自己带来苦果。未来的三世，你都会得到你所心爱的人，但你们的缘分就如同财富和运道一般难以长久！”

“这是什么意思？”拉克什米小声问。

“未来的三世里，每一生，他都会最终抛弃你。”摩根德耶说。

拉克什米垂下了头。隔了一会，她轻声问，“那之前呢？在他抛弃我之前……”

摩根德耶眯细了眼睛。

“你们会被称作神仙眷侣……”他说，“世人眼里，你们幸福完满，如秋夜圆月。”

拉克什米抬起头来，泪水盈满眼睛。“那我就已经满足了。”她轻声说。

“傻孩子。”摩根德耶粗声说，远处传来鸡鸣声。森林的边缘微微泛白，“不能得到和得到之后再失去，这是两种痛苦，并无高下之分……”

他黝黑的实体变成一道泛着银光的轮廓，一根线条，而这线条正在被吹散。最后一条发出声音的白线消失在黑色的平面之中；拉克什米发现那黑色是覆盖自己眼睛的眼皮。

她睁开眼。

已经是清晨了，天色明亮，鸟儿在海神的花园里啼鸣，阳光从窗子洒进来。萨蒂穿着一身金色的衣裙，坐在她的床边，对她微笑。

拉克什米睁大眼睛看着萨蒂。

“萨蒂……”她开口说，梦境和现实终于显示出了差别。

她的话语声细弱游丝，连她自己都听不清楚了。“你回来了……？”

“是啊，我回来了，”萨蒂轻声说，握住了她的手。

拉克什米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萨蒂。

“这半年你一直没消息，我好担心你……”她轻声说。

“我…过得很好，”萨蒂垂下头，从床边拿起一个篮子，“你看……人在你的窗前放了这个。看这个，这是白洲才能结出来的白果。”她说，“有人在关心你、照看着你呢。”

“我很想感谢这样的好意，”拉克什米轻声说，“我已经不用吃东西了。”

萨蒂看着她，捂住了嘴。她的眼睛变红了。

拉克什米的脸上突然岀现了点调皮的神情，轻轻朝萨蒂招了招手。

“我有一件事情，一定要告诉你。”她说。

萨蒂愣了一下，俯身到她嘴边。

“萨蒂，”她说，“你有喜欢的人了，对吗？”

萨蒂的身子稍微僵了一下。“为什么要说起这个？”她低声问。

拉克什米伸出胳膊，抱住了自己的朋友。她手上的力气那么轻、那么浅，萨蒂觉得自己就像被一道目光所拥抱。

“萨蒂，你不是你姐姐。”她在萨蒂耳边轻声说，“所以，勇敢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