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点敲响,音乐回荡,达到高潮,
“看,”舍沙说,“他来了!”
萨蒂睁大了眼睛。她看着那被火焰包围的身影出现在会场当中,迈岀令世界震动的、夜晚的第一个舞步。
第二天早上,萨蒂很早就起来了。
她在宫殿门口向送别的山王夫妇行礼道谢,朝城市走。去
喜马拉雅山王和弥那目送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清晨薄雾中。弥那轻轻呻吟了一声。“那姑娘多么可爱。我看到她犹如看到自己亲生女儿。”她说,“但她却是斯塔奴世尊的未婚妻。”
山王摸着银白的胡须。“她要成为他的伴侣,那是无上的尊荣,”他说。
“是呀,”弥那淡淡地说,“的确是无上的尊荣。想想世尊曾经做过的那些事吧。想想他是如何对待众生。他对我们有恩典,所以我不能多说什么。可是,若萨蒂真是我的女儿,我宁愿把她推下井里淹死。”
湿婆依旧站在那棵高山杜鹃下等着萨蒂,萨蒂拉住他的衣服。他低头看她。
“我想再看看你的吉罗娑。”她说。“可以吗?”
湿婆看着她。
“你还想看到峰顶吗?还不死心吗?”他笑着说。
萨蒂抬起头来。“或许我有世尊庇佑,今日运气会好些呢?”她说,但最后她还是忍不住恳求他了。“今天风的方向变了,或许云会散去。请再带我去一次吧。”
他们走在冰雪覆盖的山坡上。
白雪皑皑的山峰顶着蓝天,蓝灰色的山体上全无生机,巨大的青色砾石遍布在河谷里。没有风,然而空气中的寂静却更令人感到入髓的寒冷。空气好像冻结成了水晶一般。萨蒂抬起头来,依旧只能看到巨大白色山峰云中朦胧的身影。
“你肌肤都发青了,萨蒂。”湿婆说,“坚持不了的话就走吧。”
萨蒂呼出一口白雾。“我昨晩去了祭典。”她说。
湿婆回头看她,微微眯起了眼睛。
“龙王舍沙带我去看的。”萨蒂说,“他很照顾我。”
“我不让你去是有道理的,萨蒂。”
“可你的道理有时也会犯错,不是吗?”萨蒂朝湿婆笑,“我并没觉得后悔。”
“你不害怕?”
“有何可怕?”她说,“我见过更可怕的东西。我也看过你更可怕的样子。更何况对我来说,你最让我觉得害怕的不是你在坟场游荡的样子,而是……”她想了想,止住了话头。
“你的舞姿也很美。”她最后低声说,“我从未见过那样的舞蹈。”
湿婆注视了她一会,随即抬起头。
“萨蒂,看那边吧。”他轻声说。
萨蒂抬起头来。
随着湿婆的话声,一丝金色的光芒从暗蓝的天际透出来,周围的雪峰都被映照成了迷人的金红色。随着太阳慢慢升起,金色的光芒遍照神山圣湖,笼罩在那座雪峰上的云渐渐散去了,就像是魔法般,一座形状完美、犹如巨大水晶金字塔的山峰缓慢地自云雾中现身,洁白的山体像是用黄金铸就,气势庄严恢宏地君临天地之间,山体正中的深深沟槽和阶梯状山麓也清楚展现,蓝天下无比实在又无比虚幻。
湿婆转过头,朝她微笑着。神山在他身后,是他天然的宝座。
泪水在萨蒂眼里滚动。绝世无双的景象映照在她眼里,令她觉得刺痛,痛彻心肺,仿佛要活生生地从她体内掏岀什么东西来。
湿婆看着她,随即目光稍微向下移了些许。
“萨蒂,你的手镯松脱了。”他说。
萨蒂抬起手来,果然手腕上黄金莲花须做成的手镯的系扣已经滑脱。湿婆伸岀手,替她系好。她低头看着他的手。
“湿婆,”她轻声说,“我接受你的一切。”
湿婆手上的动作停下来了。
萨蒂抬起头来看着他,阳光映照到了她脸上,她看不清湿婆的面容了,可是这都没关系,这都没关系。
“我的心,我给你。”她说。
那只挣扎着的雏鸟,终于撕破了她胸腔破壳而出。
这世界的花都开了。从萨蒂脚边,无数植物破土而出,朝四面八方延展开去。冰雪退却,柔韧的矮草在黑色岩石上开出紫蓝花朵,冻结如水晶的空气噼啪响着,在暖意中融化。冻土上盛开出绿色的草花,铺在大地之上。
暖风拂过他们的面孔。湿婆注视着萨蒂,他轻轻摊开了手掌。
那朵小小的金色花,就躺在他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