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对你来说,碾杀他们就像碾杀臭虫一样简单。”

少女皱起了眉,看向身边的男子。而男人心中突然冒出一股无名火,仿佛对方说了什么贬低他的言语。他充满愤恨地看向对方,但肤色白皙的男人依旧面无表情。

就在此时,村口传来了沸腾的人声,村民们在杵着拐杖的长老带领下,朝这边涌过来。

“大武士,”村民们问,“您真的打败了那些强盗?

男人站起来,朝他们伸出沾满血迹的手。

村民们便爆发岀一阵欢呼,朝他跑过来,高喊胜利。他们把他团团围住,漂亮姑娘把花环放在他脖子上。小孩子像小猴子,三两下攀爬上他的肩膀,紧紧抱着他。

男人笑了起来。这感觉真好。他扭头看向水塘边。他看到那肤色白晳的男子拉起了年轻姑娘的手,正转身离去。

“那是谁?”他指着那对既不像夫妻、又不像兄妹的男女,“长老,你认识吗?

老婆罗门睁大了眼睛,瞅了瞅他所指的方向。“哪里有什么人?”他问。

男人眨眨眼睛。那两个人此时正好再度回头,姑娘看着他,似乎张口欲言,而男人目光冷静。

“那不是—

“啥人也没有啊!”婆罗门长老说,“大武士,您不是还在醉着吧?”

男人扭头望去,那对年轻男女的身影正朝林中走去。

“我到底是谁?”他朝他们喊。

但村民们兴高采烈的呼喊淹没了他的声音,男人的头脑突然又被强烈的昏沉填满了。

萨蒂和湿婆走到了林子里面,这里的木棉树上开满了鲜花。湿婆漫不经心地摘下一朵花递给萨蒂,萨蒂明白他的意思,多摘了些花装饰在自己头发上,这下她确实更像一个依靠森林生活的苦行者了,所缺的只是一串念珠。

“你是不是专门去寻找他的?”过了片刻,她低声开口问。

“算是吧,”湿婆说,“有人委托我来找他。”

萨蒂心里一动,她想起在雨幕里看到的那个酷似毗湿努的身影。是守护神拜托湿婆来寻找自己的哥哥吗?

“可你既然找到他,为什么不告诉他他的身份?”

“委托我的人只是让我找到他,看看他是否一切安好。”

“可他并不安好啊。”萨蒂低声说,“他似乎连自己是谁也想不起来了。为什么会这样?”

“为了忘却恐惧吧,我想。”湿婆说。

“什么……恐惧?

“杀梵罪在尾随着他。他一直受昏热折磨。”

“可我看不到什么杀梵罪啊。”

“除了他自己,其他人看不到紧随他的罪孽。”湿婆解释说,“如果被杀梵罪缠上,灵魂就会焦枯而亡。想要避开它,要么就忘却一切,蒙蔽自己的双眼,要么就抛弃自我,净化罪恶。我想天帝选择了前者吧。因为他的自我是难以抛却的,你也看到了。”

“可是…难道我们就把他留在那个地方?”

湿婆笑了。“他赶走了强盗,现在很受欢迎。”

“可他待不长吧?”萨蒂说,“他能赶跑强盗固然不错,但很快人们就会忘记他的功绩,嫌他吃得太多,想要赶走他……同样的事情,因陀罗已经经历过一回了。”湿婆说。

萨蒂看向湿婆,而湿婆只是摇了摇头。“当初在婆利古这样的婆罗门看来,他们的法典才是令世界成型的关键。而因陀罗,归根结底,不过是一个喜欢和他那群朋友四处惹祸的捣乱分子。如果不是有弗栗多……”

“可他们为什么要找友邻王替代他?”

“你觉得友邻王比不上因陀罗?”

萨蒂显得很迷惘。“我……我说不上来。”她想着那个人类国王总是疲乏的、心事重重的脸。

“我们走吧。”湿婆语气平静地说,朝萨蒂伸岀了手。萨蒂嗯了一声,一如既往地接受了他的手,湿婆抱起她来的时候看了她一眼。

“你不问我要去哪儿吗?”他问。

萨蒂一愣。毁灭神的行动并没有一定之规,似乎只是在随心所欲地游荡,但或许又如今日一样别有他的目的,所以她确实从来没开口问过他。

“你去哪里我都跟随,只要你还未腻烦我。”她说,“我们说好是这样的。”

湿婆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来。“倘若我真的把你带去邪恶充斥的不祥之地呢?”

萨蒂认真地看着他。“你在吓我。你没这样做过。”当初湿婆说得十分吓人,但实际上他从未真正在坟场驻留过。

“达刹之女,你的想法真是有趣。我过去没那样做,不代表我未来不会那样做。”湿婆笑着说,“好吧,你问我吧。哪怕一次也好,你不好奇我要带你去什么地方吗?”

萨蒂眨了眨眼,湿婆这是在和她开玩笑吗?但不知为何,她也笑起来了。“那我就问了。敢问世尊,要带我去什么地方呢?”

“去北方。”湿婆回答说,显得很是满意,“群山诞生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