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婆和萨蒂依旧呆在那个虚幻的边界中。

萨蒂蜷缩在湿婆身边的地上,手枕着胳膊,因为悲伤、恐慌和疲劳,已经陷入了昏睡。

湿婆没有入睡,也没有进入冥想。他沉思着,虚假的彩云在他头顶的天空流转。

……迷迷糊糊中,萨蒂觉得身周是层朦胧的光亮,仿佛又回到了童年的时光,她和父亲两个人走在日出前河岸边的白雾中。父亲高大的身形被笼罩在雾中,隐隐约约看不清楚,他走得匆匆,似乎故意不让女儿看到他的真面目,萨蒂撒开了步子拼命追赶,伸岀手想要去寻找父亲温暖的、让人心安的手掌。

她握住了一只温度微凉的手。

与此同时,一声霹雳劈开了世界,萨蒂心头一惊,梦醒了。虚幻世界的地面在震动,空间在动摇,时间似乎加快了流动的步伐。在她周围,水的叹息和呜咽层层卷来。

湿婆依旧在她身旁。她刚刚握住的是他的手。萨蒂脸一红,放开了湿婆。

他一言不发,注视着她所不能看到的景象。

“发生什么事情了?”萨蒂问,刚刚说完,另外一波震动又来了。世界的幻象化为流沙褪去。这个虚幻的空间已经难以维持了。水声和黑暗涌了进来。萨蒂大吃一惊,不自觉地抓住了湿婆。

“正在战斗。”

“啊?”萨蒂愕然

“因陀罗在同弗栗多作战。”湿婆说。

四象门外,红云中闪现出弗栗多的模样,七只角的头颅漆黑可怖。

因陀罗笔直地冲向它,犹如水流直泻海洋。他迎头而上,仿佛要将山峦那坚实的腰部劈开。他以金刚杵击它头部,就像一道霹雳打在山间。他二十次地击打它,二十次地被它甩开。而他又卷土重来。光芒在它漆黑的头颅上撞得粉碎。它狂怒的甩着脖颈,他像一颗石头一样被它甩开了。

它朝他沖过来,一头撞碎山峰,一头撞裂大地,它攻击三次,他躲开三次。

大地正在动摇,他大声呐喊,却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他已经遍体鳞伤,无处躲藏,无处闪避,身后就是永寿城。

他的力量已经快要耗尽。魔龙居高临下俯瞰着它。

“……在作战?”萨蒂睁圆了眼睛。“天帝?”

“可能打得赢吗?”萨蒂说。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能阻止弗栗多,那就是因陀罗了。”湿婆说。

“如果他嬴了……”萨蒂猛地顿住了。

她突然意识到了这意味着什么。

如果弗栗多被因陀罗打败,那么作为这条巨龙的心脏的她呢?

萨蒂看向湿婆。湿婆也转过头,一言不发注视着她。

那眼神令萨蒂打了一个寒战。那是种衡量货物价值般的眼神,正法神审判人类善恶的眼神,他正在打量她,仿佛估算价值,评价她存在的必要。

萨蒂意识到他在为什么做决策。

“湿婆,”她说,“现在战况怎么样了?请你告诉我。”

湿婆不说话。

“告诉我,”萨蒂坚持着,“要不就把你的手给我,我自己看。”

她朝湿婆伸岀了手。“让我看看。”她说,“请。”

看,她一半绝望一半愤怒地想着,我在对你说话。我不是无知无觉的。你意识到了吗?

湿婆看着她手掌上的伤痕。然后他抬起头。

“难分难解吧,我想。”他说,口气很淡,听不出勉为其难的意味。

“如果因陀罗胜了,我会死,对吗?”萨蒂轻声问。

湿婆注视着她。

“你害怕死亡吗?”他问。

萨蒂发起抖来了。

“你当然会死,但世界将会从干旱中得救。”湿婆说,“因为你的死,许多人会被拯救。”

“可是,”萨蒂说,“我不想死。”

“那你宁愿看着更多生命因为弗栗多而消亡。”湿婆说。

“不……”萨蒂说,她逐渐开始抖得更加厉害,“我不愿意看其他人死。但我也不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