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一晃忽忽数日,距离侯府中决战已过去半月有余,齐漠却只盼日子过得慢些。

当日他令人搜遍各处,也未寻到半点有关解药的蛛丝马迹,心中惶急懊恼自不必提。云冉耗费不少真气,虽未立即引得毒发,却已牵动毒气上行。眼见她印堂处黑气似有加重之迹,齐漠暗自忧心,无奈下只得带她返回城郊宅院,日夜守在身边照料,生怕下一瞬她便会突然毒发,就此香消玉殒。

云冉将他焦虑看在眼中,反倒时常解语宽慰。她自觉如今大仇得报,又结识了司马流云这一知己好友,更得齐漠如此良人倾心相爱,此生已无遗憾。但每当夜深人静,与齐漠相拥而眠,依偎在他温暖的怀中,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时,又怎会不暗暗期盼能这样暮暮朝朝,长此相伴。

这日两人在院中闲聊,提及司马流云前往闽中寻找晚晚不知结果如何,云冉出了会神,低声叹道:“只盼司马大哥快些将晚晚找回来,我也想再见见他们。”想到或无机会与两人见上最后一面,饶是她心境平和豁达,目中也不由微露黯然之色。

齐漠心中一涩,自背后拢着她,握着她双手合在掌底,在她鬓边发梢轻吻了下,柔声道:“好,等到下月初八咱们成亲时,就请他们过来。”他顿了顿,又道:“我明晨动身,随……长乐侯去母亲墓前祭奠,要留你一人在此,你……”

云冉听他语气沉郁,知他心中所虑,微笑道:“左右不过一两日便回,有谢枫沈夜他们在此守着,你还有什么担心的。”她转过身看了看齐漠神色,又安慰道:“其实这几日我倒觉得精神好了许多,你尽管放心去吧。”

齐漠凝目看去,见她额间黑气竟似真的淡了些,含笑点了点头,心底却惊疑不定:冉冉未服解药,体内毒性万无减弱之理,莫非这毒又有什么变化不成?毕竟放心不下,当晚又让云冉服了颗乌蛤雪莲丸,搂着她惴惴睡了一夜,天明时方才依依离去。

云冉送走齐漠,日间无他相陪,却觉有些无聊,喝了碗伙房送来的燕窝粥,躺在床上正在半睡半醒之间,忽觉窗外似有人影一晃而过。

她心中一动,起身推门看去,瞥见一袭青色衣角匆匆隐向院外,疾步追出,却见谢枫正双手抱怀守在院外,看到她微微一怔,问道:“云姑娘要出门?”

云冉问道:“方才何人来过?”

谢枫面露讶色,缓缓摇了摇头。

云冉心知谢枫一直守在院外,若有人从此出入,绝瞒不过他双眼。略一思索,朝他赧然道:“想是我睡迷了眼。”便又转身回房。

入夜,宅院各处一片静寂。外院西南角忽现幽影一闪,伙房木门被无声推开少许,一人悄然掩入其中。

那人似对此处极为熟悉,于黑暗中轻轻掩至灶前,正欲动作,忽觉光亮一现,有人已在身后晃亮了火折子,微微一震,当即回转身来。

只见云冉目中满是讶色,正静静立在角落处,低声道:“我早该想到,在窗外窥视,能令谢枫出言遮掩的,也只有你了。原来……原来你并没死在白雀寺,是谢枫救了你。”

火舌摇曳,映得那人面色忽明忽暗,变幻不定。她僵立原地,听着云冉所言,双唇紧抿,冷冷哼了一声,却正是本已被齐漠处死的阿萝。

云冉不禁想起,齐漠前去交换解药那日,自己见过一个极为眼熟的背影,后来谢枫追出,晚晚接着现身,便未再疑心,现在想起,那人自是阿萝无疑。

她盯着阿萝苍白秀丽的脸孔看了片刻,缓缓道:“你既侥幸逃得性命,又回来做什么,就不怕被齐漠发现,追究你当初给温怀风毒药之事?”

阿萝身子一颤,垂下目光,涩声道:“能不能别告诉他,会连累了谢枫。”

云冉故意冷笑道:“你深夜潜入此处,就不怕连累谢枫了?”

只听门外一人轻叹道:“云姑娘请勿怪罪,这傻丫头此番是想救你。”声音方落,谢枫已自门外走进,平日总带着笑意的眸中,此刻却露出沉肃之色。

他走到阿萝身边,低声道:“当日她伤愈后得知了交换解药之事,便匆匆赶来阻止,怎知晚到一步,大当家已去往侯府。后来阿萝为怕被你们发现,求我让她藏身宅中,每日调好解药偷偷放在你饮食之中。如今你体内毒性已去了大半,不出数日便可痊愈。”

他看着云冉微微一笑:“日间我见你已生了疑心,本让她速速离去,可她说今晚还有最后一副清毒解药,哪知到头来还是瞒不过姑娘。”

云冉早觉近日体内毒性似已不再上行,此时才知缘由,怔了片刻,不禁问道:“你不是恨我入骨,为何反来救我?”

阿萝凝眉不答,只道:“既已被你撞破,我便无须再费周折,接好了。”说着将一只瓷瓶抛了过来。

云冉伸手接过,阿萝转过身子,轻声道:“你肯放我走,就永远别泄露此事。”说罢人已闪身出房,隐入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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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