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两人起身后不久,司马流云前来探望,说起即刻便要离山继续寻访晚晚下落,云冉欲向霍青锋辞行同去,齐漠却坚持不允,定要她留在山上多休养几日再走。
云冉无奈之下,只得将司马流云送至庐望山脚下,怅然与他话别。
齐漠一直陪着云冉,见她欲施展轻功上山,忙拉住她劝道:“你现下身子不适,不可再耗费精力。”
云冉觉他未免小题大做,抬头见他神色郑重,眸底似蕴深忧,不禁微微一怔。
齐漠脸色随即恢复如常,向她笑了笑,柔声道:“这山间景色不错,咱们又没什么事,慢慢走回去不好么?”
云冉心中一动,点了下头,与齐漠并肩缓缓而行,边问道:“昨晚霍师兄话未说完,不知祖师爷当初交代下来的到底是什么事?似乎是与一处宝藏有关?”
齐漠淡淡道:“你们祖师爷既也是你乌家的臣子,焉有主人听命于臣子的道理,不用再理会他那劳什子遗命了。”
云冉见事关宝藏,齐漠竟也漠不关心,心下更增狐疑,忽地顿住脚步,垂眸说道:“我怎么又觉着有些头晕。”
齐漠面色一变,忙扶着她坐在路旁,一手抵住她掌心,将真气源源不断向她掌底输入,又自怀中摸出一只瓷瓶,倒了颗药丸放在她唇边,沉声道:“觉得怎样?”
云冉见这颗药丸色泽檀黑,一股芬芳之气扑鼻而至,知这药必是暮影楼的乌蛤雪莲丸,心下便有几分了然,问道:“这乌蛤雪莲丸取材珍奇,需历经数年之功方能配出几颗,霍师兄怎会将一整瓶都给了你?”
齐漠神情焦虑,强自笑道:“你身为玉剑门掌门,霍楼主还有什么舍不得给你的,还不快服下了。”
云冉侧头避开他送到口边的药丸,缓缓道:“原来我昨晚晕倒是因为中了毒。”
她心中早有疑问,自己数年习武,内力修为已有小成,近日功力更是颇有进境,与公冶阳一场恶斗虽剧,也万不至于力竭晕倒。而乌蛤雪莲丸得之不易,被江湖中人传为能起死回生的疗伤解毒圣药,何以昨日霍青锋竟会给她服用此药。若非中毒需要有人日夜在身边照看,霍青锋自也不会默许齐漠与她共居一室。
齐漠闻言一愣,伸手搭在云冉腕间,只觉脉搏跳动沉稳有力,又见她面色并无异状,知她并未毒发,方才松了口气,将她拥进怀里,叹道:“以后不许拿这种事诈我。”
云冉素知齐漠遇事镇定,此刻听他嗓音略显干哑,仍透出紧张之意,可见对此事担心之极,不禁微感抱歉,心中却也一沉,低声道:“是什么毒,连乌蛤雪莲丸也解不了?”心念一转,又道:“温怀风当日不是信口胡言,他骗我服下的药丸中确是下了毒的……但你为何要瞒着我,莫非此毒无药可解?”
齐漠目光一紧,忙道:“你别胡思乱想,温怀风如此狡诈,怎会不趁机利用解药要挟咱们?我已派人传信问他要什么条件,只是怕你心高气傲,不肯受他胁迫,才会将此事先瞒着你。”
云冉怔了一会,想到齐漠统领绝杀门傲视江湖,一向与温怀风分庭抗礼,他何尝不是心高气傲之人,若非为了自己,又岂肯轻易向温怀风低头。而将中毒之事隐瞒不提,只怕更是为恐自己仍念旧情,得知被温怀风下毒后牵动情绪,对毒伤不利。一时思绪跌宕,伏在齐漠胸口默不作声。
齐漠见云冉沉默不语,只道她在为中毒之事忧心,伸手轻抚她脑后长发,柔声慰道:“别怕,此毒蝉伏虽深,但只要不妄动真气,便不会轻易发作。”
云冉摇了摇头,低声道:“自我父兄离世,我便觉得这世上已没什么好怕的,大不了也就是一死而已。是以我当初才敢孤身潜入冀州府衙为他们报仇,后来又去做了杀手。”
齐漠忆起与云冉初遇时,她那副与年纪不符的淡然超脱模样极为引人注目,现在想来,原是觉得生无可恋、死亦无惧的孤勇之姿,不禁暗暗心疼,手臂微收,将她搂得愈发紧了些。
云冉抬眸向他微微一笑:“但我如今真的有些怕死了,只因除了爹爹、哥哥们,这世上还有一人不计得失全心对我,包容我的古怪脾性,待我如珍如宝,也……令我爱慕牵挂,我又怎舍得以后再不能与他相见。”
齐漠受宠若惊,心下激荡,怔怔看着她一时说不出话来。云冉复又靠在他胸前,轻轻道:“等我身上的毒解了之后,咱们就成亲吧。爹爹为我做了这么多,我以后自当好好活着,才不辜负他的一番苦心。”她微微一顿,忽又笑道:“不过他定然不怎么喜欢我嫁给你这个杀手头领。”
忍不住暗自想到,云家堡虽是黑白通吃,父亲却素来欣赏仁侠之士,齐漠这样的女婿只怕当真不怎么合他心意。只是父亲对她疼爱有加,若是自己一意认定的夫君,父亲在天有灵自也会为她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