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云冉垂下眼眸,那是他二人初次相识之事,她又怎会忘记。

八年前她跟随大哥云峥去梧州好友处做客,那时她顽皮好动,比寻常男孩还要野上几分,常趁大哥与友人出门时,偷偷溜出宅院找附近的孩子一同玩耍。

某次众童相约去摸鸟巢,那树极高,无人敢上,云冉仗着身形灵活,一鼓作气勉强爬上了树,却在途中被树杈划伤手臂。众孩童见她受伤流血,吓得一哄而散,云冉独自留在树上,手臂疼痛,心中惊惶。垂头却见树下不知何时多了个年轻男子,正漠然抬头望着自己。

那男子看了一会,忽出声问她:“你怎么不哭?”

云冉虽年纪幼小,也觉这男子容貌俊美,生得比自己的两位兄长都要好看,不由有些发呆,但还是惧怕之意占了上风,便朝他说道:“你能不能找人过来救我下树?事成之后,必有重酬。”

她模仿着爹爹的口吻向这男子求助,也不知成是不成,生怕这男子丢下自己离去,便又威胁道:“你若不管我一个人走了,等我下树,一定不放过你!”

那男子终于笑了笑,淡淡道:“你这小姑娘倒也有趣。”

后来这男子没去找人,而是自己轻轻一跃,便到了她面前,抱着她跃下树去,还为她裹好了伤口。她知道此人身怀绝技,拉着他衣角求他传授武功,谁知这男子竟爽快答应下来,也不问她姓名来历,只是让她每日午时在那树下等他。

两人一个年幼懵懂,不知江湖险恶,一个心灰意懒,诸事浑不在意,莫名相处数月,那男子传授云冉一身武艺,却与她互相不知底细。直至云冉要随兄长回转云家堡,向他要了玉佩为信,又告诉他自己名叫冉儿,便与他匆匆分别。

云冉忆起往事,怔怔无语。

温怀风垂头看她,柔声道:“当日你认出我,为何不拿出玉佩与我相认,若我早知是你,说什么也不会把你交给秦珞。”

云冉心中一震,此时她体内毒性已解,功力渐复,便欲运力从温怀风怀中挣脱。

温怀风见她脸上神色忽变,早有提防,已抢先出掌按向她胸前穴道,笑道:“才刚恢复了些功力,又不听话。”

云冉觉他手指触及自己前胸,顿时面红耳赤,斥道:“你……放手!”

温怀风出手时本无他意,待察觉所触一团绵软,又见云冉羞态,心中不禁一动,淡淡笑道:“原来我的冉儿已经长成大姑娘了。”随即松手放开了她,站起身来。

云冉得脱自由,见温怀风负手站在身侧,静静看着面前溪水,似是若有所思,一时不知他为何意,正自惊疑不定,忽听温怀风低声叹道:“以前我常与师兄在此处练剑,时隔多年,这里仍没怎么变。”

他沉默片刻,缓缓道:“当年我错手杀死师兄,背离师门,江湖中已无我容身之地,后来转投朝廷,却又寻到一片新的天地。你也和旁人一样,觉得我是十恶不赦之徒?”

云冉冷声道:“我只知道,温大人是杀我父兄的仇人。”

温怀风淡道:“朝廷忌惮你云家堡已久,我食君之禄,便须忠君之事,就算我不出手,你以为他们还能逃得过性命么?”

他走到云冉面前,看着她柔声道:“我至今未纳妻室,你若愿意随我回去,今后我定会好好对你,弥补你受的这些委屈。”

云冉冷冷摇头,目光警觉,退后几步,与他拉开距离。

温怀风叹了口气,温言道:“我不会迫你,但司马流云与齐漠均是朝廷要犯,你以后别跟他们走得太近。”

他见云冉神色,心知她对自己所言不以为然,轻轻摇了摇头,上前将一物塞在云冉手中,道:“别再弄丢了。”说罢纵身越过溪涧,飘身走远。

云冉垂头看向手中之物,温润柔和,正是那块锦鲤玉佩,想起温怀风之前行事处处毒辣狠绝,这次却又出手助自己解毒,似是全无恶意,不由站在溪畔怔怔出了会神。

过不多时,她想到断麟剑仍落在阿萝身边,便不再停留,转身朝来路走去,却听一人急声唤道:“冉冉?”接着一道灰影已自前方迎面飞速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