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漠知她心意,岔开话题道:“却不知那温怀风何以会离开贵派,转投朝廷?”
霍青锋双眉微敛,似乎轻叹了一声,说道:“平日里我与荆、温两位师兄常在一处饮酒习武,自师傅传我们剑式后,三人虽各自闭门苦心研习,却也不时相聚交换心得。转眼过了两年,师傅召集众门人,考较了各人武功进境之后,又宣布不日将举行一场论剑集会。论剑集会乃我玉剑门中盛会,自我入门以来还是头回遇上,我心下激动之余,便想着去向大师兄问些往届集会中的盛况。不想来到大师兄住处,却在门外听到师傅正与大师兄闲谈,提及二师兄与三师兄悟性最高,有意在他二人中选择其一,去设法完成本派的一件大事,日后便可接任掌门之位。我听到这个消息,不自禁为两位师兄高兴,忙着去将这事告诉了他们。哪知他两人听了之后,脸上都没什么喜色,荆师兄笑了一声,说道‘温师弟,看来你我要在这次论剑集会中全力以赴了。’温师兄点了下头,便一个人走了开去。”
齐漠淡笑道:“你这两位师兄均极具心机,同时猜到尊师准备在论剑集会上令他二人比剑决胜,再委以重任,看来他两人对这掌门之位都是志在必得。”
霍青锋摇了摇头,低声道:“若早知结果,我定不会多嘴告知他们此事。论剑集会当日,众门人两两一组上场比试,再由师尊指点不足之处。轮到二师兄与三师兄上场比试,两人动起手来,我才知他们在这两年中剑术进境神速,偏又旗鼓相当,斗得难分难解,难怪师傅在他二人中难以决断。看了大约百招,我只觉心中有些惶恐,原来之前我三人交换心得时,两位师兄所说的全是极粗浅的剑理,各人领悟出的精妙变化却均只字未提,难道他们一早便互存了忌惮提防之意?我越看越是心凉,便想悄悄走开。正在此时,荆师兄连出十三招快剑,当中虚实相套,实叫人难以分辨。我们都料定温师兄难以抵挡,哪知他运剑环转,却在刻不容缓间将那十三招一一拆解开来,最后一招转守为攻,直取荆师兄心口。而荆师兄似早就料到此招,横剑从温师兄臂膀空隙下斜穿而过,剑尖已抵在他喉间。这一招妙到巅峰,连师傅都忍不住脱口赞了一声妙。”
云冉听的入神,却见霍青锋目中一黯,沉声道:“同门之间论剑较量,自然是点到即止,可谁能想到,温师兄竟未收力,长剑直插入荆师兄心窝,荆师兄当场便断了气。”
云冉低呼一声,万料不到温怀风早在数年前便如此狠辣绝情。
齐漠却道:“温怀风既与荆平互有敌意,当时的情形之下,自不免认为荆平那一剑是要取他性命,以己度人,下手便没想过容情。”
霍青锋垂目道:“师傅极为震怒,厉声喝问温师兄为何下此毒手,温师兄似是吓傻了,说起自己求胜心切,竟误伤二师兄,悔恨难当之下,便欲举剑自裁。我与大师兄急忙将他拦住,温师兄言道,无颜再面对师门,便即飘身远走,一去不返。师傅因此事大病一场,病愈后始终郁郁不乐,身子渐渐虚弱。我亦深悔当日多嘴传话给两位师兄,导致二人性命相搏,此后事事谨言慎行,心无旁骛,专心于武学。直至五年前得知温师兄竟得到朝廷重用,入仕为官,师傅担心他将我门中隐秘泄露给朝廷,便令我离开本门,创立暮影楼,看守……”
齐漠听他语声一顿,随口问道:“看守什么?”
霍青锋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待掌门前赴暮影楼时,在下再将详情相告。”
齐漠知他防着自己这外人,当下哂然一笑,住口不问。却听云冉低声问道:“荆师兄去世,是多久之前的事?”
霍青锋道:“距今已有八年。”
云冉心下了然,当年温怀风与她相遇时,正是他因错杀荆平,离开玉剑门之后,难怪那时他总一副落落寡欢,颓然自弃的模样。
只听霍青锋缓缓道:“云师妹,温怀风于你有授艺之恩,你对他或许尚存几分师徒之情,只是此人生性凉薄狠毒,日后你遇到他,还须多加提防才是。”
云冉默然点头,霍青锋举杯道:“来,咱们干了此杯,明日云师妹随师叔回本派修炼,我便在暮影楼中敬候佳音。”
云冉将酒杯端至唇边,本欲沾唇做个样子,但想到温怀风之事,只觉胸中郁结,不由自主张口将酒水吞入腹中。
霍青锋放下酒杯,淡笑道:“夜色已深,两位还是早些回去歇息。”他微微一顿,又低声道:“如今师妹既为本派掌门,‘胭血一点杀’今后便不宜再现于江湖。
云冉一怔,霍青锋向她与齐漠抬手一偮,转身出了凉亭,缓步而去。
齐漠望着他背影,忽低声道:“我就知道他们让你做这掌门,未必安着什么好心。”
云冉愕然,齐漠笑道:“龙晏子不惜让两个心爱弟子论剑决胜,才能决出掌门人选,可见他要派人去完成的那件门派大事必定艰难险恶,而霍青锋奉师命看守之物,想必与那件事有关。他邀你前赴暮影楼,定是要将那烫手的山芋丢给你,让你去完成玉剑门这件大事了。”
云冉微微蹙眉,欲待理出其中头绪,却觉脑中一片混沌。
齐漠见她神色茫然,柔声安慰道:“不怕,有我陪着你,若真有什么凶险,大不了不当这掌门便是。”
云冉面色变幻,抬眸定定看他,突然嘴角一抿,露出笑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