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司马流云领着小豆子等在镇外路口,看着云冉牵着两匹马自远处走来。遥见她衣袂发丝随风飘飞,足步轻移,神色始终淡然若水,看不出丝毫端倪。

方才他提出半年之议,云冉目露迟疑之色,未置可否,只让他与小豆子先去镇外等候,便独自出了客栈购置马匹。这时见她走近,饶是司马流云素来镇定自若,也不由紧攥双手,心头一时惴惴,竟是生平首次体会到了他人口中的“惶惶不安”之意。

云冉此刻想的却是自己当年向司马流云传书拒婚之事。那时她深受父兄娇纵,云家堡内向来无人违逆她的意思,又何尝会顾忌他人的想法。而自与司马流云相识以来,两人一路同行,湖畔把酒论交,朱府并肩迎敌,无形之中,两人都已将对方视为平生知己,甘为彼此以身涉险。这份情谊,自云冉失去世间所有亲人之后,在她心中更尤觉珍贵。

她念及此处,抬眸之间,见司马流云目光温润清澈,隐含期盼,又透出些许忐忑,正瞬也不瞬看着自己,便朝他微微一笑,将马缰交与他手中,轻声问道:“司马公子,咱们现在去往何处?”

司马流云心中一喜,听云冉话音,显是愿与自己同行,自也表示她已答允了半年之议,当下向她温言道:“你我两家世代相交,你兄长云逸又与我有结拜之情,你今后也随他叫我一声司马大哥罢。”

云冉依言唤道:“司马大哥。”

司马流云含笑应了,两人相视而笑,均觉胸中一畅。

忽听道旁林中一人冷笑出声,云冉面色骤变,司马流云已纵身跃出,将她与小豆子挡在身后,低声喝道:“是温大人么?”

只听那人淡淡答道:“当日司马公子不告而别,在下心中很是记挂,还请司马公子此番务必赏脸至京中一叙。”话音方落,温怀风已缓步自林中走出,数十名龙卫军侍卫随之现身,将云冉三人围在中央。

温怀风目光在云冉脸上停留片刻,轻声叹道:“原来你竟是云九天之女。”

云冉听他提及父亲名讳,心中大恸,目中寒光一现,冷冷道:“温大人已害了我父兄三人性命,如今既知晓了云冉身份,是否想要连我这条命也一并取去?”

温怀风微微皱眉,并不答话,沉声令道:“将这两人活捉。”

云冉心中一沉,龙卫军众侍卫已应声而上,手中兵刃果然纷纷先朝小豆子身上落去。

云冉低骂一声:“卑鄙!”却也知这帮人不顾小豆子死活,若是稍有闪失,小豆子不免便会丧命于刀剑之下,心中不敢怠慢,忙挥动断麟剑将小豆子护住,那边司马流云已与温怀风交起手来。

双方斗了一阵,众侍卫畏惧断麟剑之利,不敢轻易近身,却看破云冉回护小豆子之意,轮番向小豆子身前猛攻,时候一久,云冉便有些应接不暇,只觉心浮气躁,自知如此下去必败无疑,但毕竟不忍抛下小豆子不顾,只得咬牙苦苦支持。

小豆子虽然年纪幼小,却也看出云冉左支右绌,情势不妙,又见明晃晃的刀光剑影不住擦着身前掠过,害怕起来,突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如此一来,云冉与司马流云更为心乱,温怀风心知再过半晌,便能稳居上风,生擒两人,唇边不由露出一丝笑容。

便在此时,忽听树间一个女子声音怒声骂道:“你这个狠心冷血的死鬼,儿子哭成这样,竟也忍心不救!”

又听一个男子轻咳一声,笑道:“谁说不救了,我这不是刚想出手,就被你拧住了耳朵,倒让我如何下去?快放开我,疼!”

紧接着两道灰影同时自树间跃下,蹿入战圈。

温怀风见这两人身法快的惊人,心中方自一凛,那男子已闪身至小豆子身前,笑道:“没出息的小子,被人用刀晃两下子,就吓得哭鼻子了?”

小豆子瞪着那男子看了片刻,却双眼一闭,原地顿足,哭得更加伤心。

那男子偷眼向旁一瞥,见妻子在龙卫军人圈中指东打西,正斗得兴起,暗暗吁了口气,忙安抚道:“别哭别哭,看爹爹教训这帮恶人,给我宝贝豆子出气。”

说话间伸手一引,将一名来袭龙卫军侍卫掌中长剑夺过,手腕轻抖,已将他双耳削下。身旁两名侍卫正欲靠近,那男子飞足连环踢出,正中两人裆下要害。那两名侍卫跪在地上痛得死去活来,那男子看也不看,挥剑随手在两人脸上划了几道,回头朝小豆子笑道:“乖豆子,你看看爹给你变的戏法儿好不好玩?”

小豆子好奇心起,抹了抹眼泪,睁眼看去,见那两人额头多了个“王”字,两颊处却均被划出了三道猫须。这男子运剑力度拿捏甚准,只在两人脸上划出浅浅痕迹,流血不多,却极为醒目。

小豆子一见之下,果然破涕为笑,咯咯笑道:“老虎,老虎!”

那男子笑道:“爹爹给你打老虎。”说笑间身形晃动,身旁几名侍卫断手折足,无一幸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