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兽缓缓转身,轰天裂地般的雷电仍在它身后狂落不休,但它却无意制止,只迈开步伐往天梯方向走去。
天籁缈,和乐颂,天界祥和一片,拒绝了凡间一切导仙烦思的靡靡之音。
天璇坐在天阶上,面容淡漠,仿佛即将到来的审判与己无由。
听开阳说,天枢骤闻天将下凡擒拿之事,已急急上殿抢先向天帝承报,开阳话里不屑天枢作为,但天璇却知,那贪狼星君不过是为了减轻他的罪责,才急于先呈奏章。
便是因为如此,他才可暂时不必还押天牢,只暂禁在本殿内,听候传见。
身后是他所居万年,熟悉不过的星殿。
与在不周山上幻境里看过的一般无异,晶莹如镜的地面明亮如昔,棋盘上的残局亦未动分毫,他的真身,也如他离去那时一样,盘膝静坐,如同木雕。
他看过了一切,居然没有一点归属之感,这明明是他停驻了亿万年的宫殿。
狼妖凄烈的呼唤尤在耳边,无忧草居然无法抹去记忆……是如何深刻的记忆,才可能像镌刻在石头上的镂文,无论雨打风吹,只有到了石头风化成灰的那一刻,才会与石头一同碎裂。
而他却毁掉了驻留凡间的躯体,彻底断绝了与狼妖的联系,他深刻地记得,那双精绿的兽眸中,有着难以置信的错愕,以及不愿放弃的坚持。
那一刻,他清楚记得自己如何地渴望回过头去……
然而,却是不能。
什么星君,什么神仙,有无上的法力又能如何?根本连能与所爱相守百年的凡人都不如!……
天璇无言地看着四周寂静的一切,自他从人间回归天庭,一身妖气让众仙侧目,便连以前总在殿外飞腾的仙鹤亦远离此处。万年寒寂的星殿,如同隔离在天界外的冷狱。
当天枢星君从帝君殿前急急赶来,便是看到那寂寞得令人心碎的影子,坐在星殿石阶上,仿佛一眨眼,便要碎裂。
“天璇。”
天枢过去,低声唤他。
天璇的视线依然空虚,只随意地点了点头。
“帝君要见你。”
天帝殿上,出乎意料地没有众多位列两旁的仙臣。帝位上,一位面貌年轻,但宝相庄严的男子坐在黄金座上。
他一身华贵皇袍,却半挨着龙椅,左肘撑在椅栏,托着下巴。便是如此随意动作,但压迫之势未减分毫,仍让人无法直视其威。
见天璇与天枢入殿,那男子凤目一眯,闪出凛然之意。
天枢等依礼叩见天帝,帝君稍一抬手,示意免罢,待二者站立,就听帝君低沉稳重的声音问道:“天璇星君,你可知罪?”
天璇默然而跪,应道:“天璇知罪。”
一旁天枢见他居然不辨一辞,顿是着急,踏前一步正要替他说项,岂料帝君袍子一拂,止他说话:“天枢,你的说辞朕听够了,无需再言。”他慢慢坐直身体,眼神一凛,赫然是天地间,惟我独尊,无可忤逆的帝君威仪。
“天璇星君,朕要听你说。你何罪之有?”
天璇亦感到从帝座上压下来的威迫,但他如今心如止水,再无惧怕,只挺直了腰杆,慢慢叙道:“天璇私得百妖之力,琅琊山下屠戮数百妖灵,自知罪犯滔天,如今到帝君面前请罚。”
天枢在一旁听得只有着急,之前他在殿上几番替天璇解释原委,但帝君总是不置可否,他更是听到不少仙家臣子议论纷纷,均是认为天璇肆虐下界,其罪之大,应受重罚。所幸天帝始终未曾表态,天枢唯有盼天璇能为自己辩解,岂料他却直言不畏,甚至不作半点解释。
如此一来,岂非全无圜转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