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擎天壁,乃妖域一处险地。壁如崖峭,高耸入云,只有一条小道盘桓而上,壁身如天斧劈削,无落脚方寸。而壁下更有腐骨岩浆,升腾炽热白烟。

险要壁顶,这夜设下一桌酒席,十数妖众围站桌旁,那火蟾童子亦在其中。有一妖正坐首位,见他耀金鬓发,面宽鼻高,身穿金线长袍,脚蹬登云履,气度华贵,只是闭目养神,已带王者不怒而威之姿。旁众不敢打扰,大气不喘排立一旁。

申时即到,那大妖张开双目,金眸不敛妖煞之气,沉声道:“来了。”

众妖连忙转目看去,只见狭窄壁道上出现一抹淡紫身影,不急不徐。陡峭壁崖,冒泡岩浆仿如无物,他步履轻盈,自在犹如信步闲庭般缓缓上壁。

待他走上壁来,申时正到。

在他身后,跟了一名黑发黑衣的高大男子,背上一口阔剑,他一现身,瞬即引来火蟾童子怨毒目光。

桌上大妖仔细打量那紫衣青年,见他神态淡然平静,看似古井无波,但越是如此,却越叫人摸不着套路,当下不敢轻忽,站起身来抱拳道:“我乃妖主鑫鬃,阁下可是天璇?”

天璇看了他一眼,并未施礼,只略一点头以表回应。

对方手下见他态度傲慢,正要出言发作,却被那鑫鬃抬手阻止。

鑫鬃毕竟是一方妖众首领,见识不少,心知这紫衣青年虽表象不过凡人,但内敛极深,能得赤阖等妖追随,自然不比寻常。

复又看到天璇身后那男子,不禁半眯耀金眼眸:“离契,许久不见。”

对方冷哼一声,并未答应。

鑫鬃却自笑了:“折断乌蓬双翅,叫火蟾铩羽而归者,果然是你。”他回头看了看脸色发黑的火蟾童子,“若败在离契手下,倒也不冤!”其余妖众虽闻火蟾童子败退之事,但今日方见出手之妖,皆不禁暗自打量离契。

“只是一方大妖竟甘受凡人驱使,却是闻所未闻。”金眸中略过一丝玩味。

离契果然受不了他这一激,哼道:“金毛狮子,少在那里胡扯八道。有话快说!装模作样不得干脆!”

但凡妖怪,最忌被旁人道出真身,离契之言顿时让鑫鬃皱眉,但他并未发怒,宽言道:“别急,此次邀两位前来,自然是有要事相询。”他做了请势,“本座备下薄酒,两位请坐!”

天璇稍一点头,在鑫鬃对面坐下。离契却未落座,只抱了双臂,站在天璇身后,未减半分戒备。

鑫鬃亦不勉强,弯身为天璇斟了一杯,复又自斟,酒水清澈馥郁,倒是佳酿。

“为表诚意,先饮为敬!”

他满饮此杯,却发觉天璇并未拿起杯盏,便道:“莫非是怕本座下毒?”

天璇摇头:“你我皆非余闲之辈,妖主还是请说事由吧!”

鑫鬃放下酒杯,道:“既然阁下直言无他,本座也不妨开门见山。如今妖域,因妖城被封之事,群妖争斗,可谓混乱非常。本座统御一方妖众,为的是集结力量破开外妖城法阵,解妖域之乱。阁下如今盘踞妖村,虽说村中皆是小妖,但集者众多,力量不弱。故有意邀请阁下加入本座麾下,合众力破阵!”

见天璇不语,还道他是为了首破城者为帝一事多做计较,便又道:“若本座有幸为帝,自然不会亏待你等,尽请放心!”

这鑫鬃说得动听,却无非是为了招揽天璇离契及赤阖等妖,之前他倒是看不起这条小妖村庄,道那些不成气候的弱势妖怪无甚作为,故一直未曾动作。不日前又闻得这小妖村庄击退狐妖,自成一角,方才起意吞纳。

天璇不置可否,只道:“未知妖主有何方法破阵?”

“自然是集结妖力,一举击溃法阵!”鑫鬃看来胸有成竹。

“以何为媒?”

“本座觅得裂天弓、破日箭,贯以妖力,足可击破法阵!”

天璇闻言皱眉:“裂天破日,乃神人后羿所有,妖主何得此物?”

鑫鬃不禁得意,笑道:“这不便告与阁下。只能说是机缘巧合,这裂天破日如今已为本座所有。外城法阵要破,指日可待!”他看天璇表情,却见他听闻如此神器,竟连眉毛都未动半分。

他正要再度夸耀,天璇却忽然摇头道:“裂天为阳,破日以刚,神人之武乃汇聚天地正气所成,岂能贯入妖邪之力。莫说破阵,便是在你手上当成寻常武器使用,亦施展不出三分威力。”

“什么?!”鑫鬃的笑容凝固脸上,他只闻这裂天弓破日箭威力强大,神人后羿曾以此射下九日,破法阵自然是轻易之事,岂料听得天璇适才所言,虽不能证实真伪,但言之成理,不由不信。忽又想起当日得此物时对方笑而不语,仿佛早知他是得物无所用。

这厢天璇站起身,淡道:“妖主若无破阵之法,我等告辞了。”

见他就要离开,鑫鬃连忙喝道:“慢着!!”他也立起身形,“听阁下语气,莫非已有破阵之法?”

天璇不答,如此却更加深鑫鬃心中疑惑。既然他的裂天破日无法打开法阵,便是要另觅他法,眼前此人高深莫测,只轻轻一言便道出破绽,那便是说他或知道破阵法门,如此更不能轻易放他离去。

金袍扬起,一股强大的淡黄妖气溢出体外。

妖众看鑫鬃有所动作,马上移动身形,将二人围困,封住去路。

离契见状,迈前一步,挡在天璇身前,抬手握住阔剑剑柄,体内妖气勃发而出。

靛青金黄,在空中互相挤迫,竟在伯仲之间,各不相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