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他们只在信仰上建筑起那崇高的希望

“首先,韦恩斯坦的确就是前自由派总统最狂热的支持者,这一点是客观的。另外,我已经用自己的名誉做赌注,证明了自己。”

“我不明白。”

“《李尔》,还记得它吗,那部几乎毁了我职业生涯的电影?”

“当然,我非常喜欢它,这是我第二喜欢的你的电影。”

“谢谢。我想说的是,它的失败就是我的诚意,那是我有意而为之的。因为他们绝不会允许像当时的我一样声誉全无污点的人去做反韦恩斯坦活动的旗手,一旦成功,谁也料不到我会不会顺势调转枪口,把隐在幕后,犯下的罪过原比韦恩斯坦可怕的人也拉下马来呢?”

“所以他们要求你毁掉自己的名声?”

“对,”她平静地说,“一个有污点的人做旗手,会污名化整场活动,使它的规模可以控制。”

“我真是无法理解…”

“你没办法理解也没关系,重要的是,我站出来,那么我的丈夫、女儿会得到保护,他们也承诺关于我的一些不适宜公开的东西将永不见天日。”她脸色煞白,却并不是由于慌乱,而是疾病带来的疲惫,她没有什么好慌张的。

雅克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他想要吸烟,可是看到虚弱的女主人,还是停下了动作。

“你已经解释得很清楚了,可我还是觉得这一切太疯狂。你的行径,说实话,让我想到《大艺术家》的女主角凯瑟琳——在时代的浪潮中,你们都为了报复几乎赔上了自己的一切。”

“哇,看起来你发现了第二个原因。”

“什么?”

“关于这一点,我不想多解释。你只需知道,你刚刚提到的那种生活正是我所追求的就是了。”

他烦躁地挠了挠头发,又来了,又来了,又是这种该死的自信和几乎让人生厌的聪明。

“你为什么总是这么高傲?你为什么认为自己能掌握好一切?你就这么笃定你是主角,而其他人就会乖乖按照你设想的做吗?”

她皱起眉毛,脸上浮现出一丝困惑。

“你搞错了,雅克。”她伸出一只食指来,“我不是主角,在这个故事里,我的能力远不足以支撑起完整的计划制定。是另一个人,我所见过的最聪明、最富谋略的人,从一开始,他就出现在故事里了。从始至终,这件事都是他和韦恩斯坦的私人恩怨。”

“谁?”

“拉扎尔,”她轻声说,“这就是第三个原因。”

“你,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他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谁都知道,拉扎尔是韦恩斯坦最亲近的朋友,他们两个人四十多年前就认识了!他是尼拉麦克斯在舆论界的盟友,是韦恩斯坦最精密的探听耳目…”他忽然愣住了。

又一块拼图完整了。

为什么伊斯特·德比基能够不露痕迹地把全好莱坞集成一束力量,而韦恩斯坦从无察觉?除了身为传媒界无冕之王的拉扎尔外,还有谁能完全把控舆论,掌握主动权?除了在好莱坞内经营四十多年的拉扎尔外,还有谁能同时联系起那么多股势力?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的声音干涩。

“十四年前,一个叫琼·贝克的女孩在韦恩斯坦的派对上因为吸毒过量死了,但后来我们发现她是自杀。为什么?因为从她开始担任韦恩斯坦的秘书开始,就一直承受着你无法想象的虐待——性侵,被逼嗑药,殴打。她一直忍受着,后来终于撑不住了。”

“她是拉扎尔的……”

“拉扎尔经常去韦恩斯坦的办公室找他,而琼就是负责接待、照顾他的那个人,他们相爱了,拉扎尔爱她爱得发狂,她死前,他们刚刚订婚。”

“在那女孩死前他都不知道韦恩斯坦对她做的事情吗?”

“不,韦恩斯坦威胁她一个字都不能说,他到现在还以为拉扎尔一直被蒙在鼓里呢,后来是拉扎尔自己调查清楚一切的。可以说,你现在看到的大部分尼拉麦克斯内部资料,以及全部的录音、视频、受害者名单,都是从琼留给我的钢笔中转录的。这根钢笔本该被立刻销毁的,它并不是什么极其隐蔽的存储设备,但是韦恩斯坦太慌张了,他忙着遮掩自己该为好友的未婚妻死亡一事负责的事实,以至于没处理干净痕迹,这支笔最终还是来到了我手上。”

雅克久久回不过神,拉扎尔那张英俊的面孔在他眼前闪现——眼中总带着忧郁,偶尔表现出疯狂。

不,还有一块拼图缺失了。

“你和拉扎尔是怎么认识的?”

“我一直觉得这个国家的人口登记制度有一些缺陷,比如,当我母亲在和我父亲结婚之前就去世时,在我的资料上就发现不了任何她的痕迹,我的亲人只有父亲。”

“那拉扎尔呢?”雅克急不可耐地问。

“拉扎尔·基恩是我母亲的弟弟,当他和韦恩斯坦一起在百老汇工作时,也是他把我小时候写的剧本拿给他看的。”

“韦恩斯坦对你们的关系毫无察觉吗?”

“或许吧,但他根本不在乎。一个是他几十年的好友——彻头彻尾的好莱坞人,一个是被他死死压制的打工仔——愚蠢的理想主义者,这两人就算认识又怎么样呢?这个人根本不相信任何爱、美好的存在,他眼中只有权力,并且傲慢到认为其他东西都不值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