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再把话说明白些,你觉得我能找到一个不嗑药的、滑灯光时手不会抖的、跟你风格差不多的灯光师来收拾你的烂摊子吗?”
“…我可以继续工作的,不会再有下次了。”伊利亚·亨特声音沙哑地说。
“你知道你把我置于一个怎样的境地吗?”伊斯特声音极轻地说,用一种完全不同的眼神瞅着伊利亚,塔里知道那种锋利冷峻的眼神代表着彻底的失望。
她没有等待伊利亚的回答,失去她的信任是如此简单的一件事,如同惊鸟飞离的一瞬间,她一句话都懒得跟自己曾经的亲密伙伴说了。
“伊利亚,戒断中心的人来了之后你就从后门离开,这件事不会传出去,所以你可以放心。”她盖住眼睛。
“塔里,”她又说,“你陪伊利亚去收拾好他的东西,确保把他送到戒断中心的车上再回来。”说完,她头也不回地回到片场去了,就好像无事发生过,在她心里,拍摄永远是重中之重。
“只是一次而已,她不能就这么把我踢出来!”一离开伊斯特的视线范围里,伊利亚就开始不停低声抱怨,他看起来完全不能接受自己就这么被剧组开除的事实。随着时间推移,他的怨气越来越大,甚至开始埋怨塔里为什么不拦住自己。
“该死的!你没有碰那玩意儿,因为你早就知道她对那东西很敏感对不对?或者,根本就是你跟她告密的!”
“没有,我一个字也没跟她说,”塔里情绪低沉地说,“事实上,我不仅后悔没有拉住你,更后悔没有主动跟她承认错误,我也背叛了她。”
伊利亚的行为越来越失控,在酿酒厂后门出口处的空地上,提着一小包行李、看着戒断中心的车辆越驶越近时,他心中的恶意就像逐渐沸腾的热水一样咕嘟嘟疯狂往外冒着气泡,他不停地骂着“贱人贱人贱人”,那头仔细打理过的长鬈发被汗水浸湿成一缕一缕的,湿乎乎地粘在脸上,就像黑色的泪痕般可怖。
到最后,塔里不得不和一个强壮的犹太男医生合力把伊利亚塞进车里,最后,伊利亚几近癫狂地吼叫道——“我他妈的要把你的生活毁掉”,塔里所能感觉到的,只有悲怆。
男医生还是面容平和地站在一边,他的胸脯轻轻起伏着,随手给了塔里一根烟好让呼吸不稳的他放轻松点,“你知道,这种事在这个国家可不少见”。
抽完这根烟后,他们就开着那辆囚房一样的车呼啸着离开了,塔里站在周围荒无人烟的空地上,眼睁睁看着才华横溢、英俊迷人的灯光师伊利亚·亨特消失在视线里,就像水滴融入湖泊中,不留痕迹。
他悲哀地回到片场,看着伊斯特仍然镇定自若地指挥着拍摄,冷漠得如同一架机器,他不知道她心里有没有一点点为伊利亚的离去而悲哀,他不像她,不会从一个人行为的蛛丝马迹中推断他做了什么、心里是怎么想的,他只能从她面上一派漠然的表情看出,这个同伴一犯错误就毫不犹豫抛弃他的女人,和他最初见到的那个虽然天真、可是仍然心怀希望的伊斯特完全不一样了。
今天的拍摄效率异常高,晚餐时伊斯特兴致高涨,配着惠灵顿牛排狂灌威士忌,塔里在她身旁默默地看着她一杯接一杯地喝酒,一种悠闲的气氛弥漫在暖黄色灯光的餐厅中。
这时门开了,两个警察走进来,他们走向了伊斯特。他们和她握了握手,告诉她有样东西要转交给她。
“是什么?”她问道,往嘴里塞着奶汁菠菜。
“女士,琼·莫利·贝克小姐一周前因为吸毒过量去世了,在她的之前留下的遗嘱中,她要求我们把这根钢笔留给你,我们刚刚完成对它的拍照登记工作,现在你可以收下它了。”
顺着警察夹藏着污泥的指甲缝向上看去,那根黑沉沉如夜一般颜色的钢笔躺在他手心里,一瞬间,塔里呼吸困难,毛骨悚然之感在他身体里暴涨开,他瞪大了眼睛,震惊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伊斯特慢条斯理地咽下食物,用洁白的餐巾揩干净了嘴角,接过那只钢笔放进衣兜里,然后问道:“我该在哪里签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