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你将从她口中知道你的生命之行程

拍摄进入繁忙的阶段了,这次剧组中的演员人数异常庞大,其中有不少舞者没有跟过剧组,脸上总是带着好奇而不安分的表情,伊斯特最忌讳混乱和无秩序,因此在片场贴满了措辞严厉的拍摄规则:

“第一,碰坏任何器材都必须照价赔偿

第二,穿好戏服准时到场,迟到十分钟以上立即开除

第三,用完的东西必须放回原位

第四,听从导演指挥,请勿自作主张

第五,请勿翻看任何不在自己工作范围之内的文件

第六,拍摄期间严禁毒品”

这些规则被贯彻得十分严苛,尤其是对新加入的演员们,在伊斯特雷厉风行地开除了几个员工之后,良好的工作秩序被确定下来,所有人都不敢对她的规则有任何质疑了,被开除的员工中有的偷偷在戏服里藏禁药,有的越权在仓库里翻看货物采购单,有的弄坏了一个小灯泡却没有声张,都是隐秘、难以察觉的小伎俩,却立即被惩罚了,就好像拍摄场地里到处是伊斯特的眼线一样。

现在,伊斯特终于能专心教导她的演员了。

首先要处理的是两位女主角之间的问题,她们都是非常优秀的女演员,却也都对自己缺乏信心。

琼斯担忧自己会被演技非凡的齐薇格衬得僵硬刻板,因此她拼尽全力要让自己完全融入角色,她要求发型师剪掉自己那一头柔顺闪亮的棕发,即使伊斯特希望她保留长发,但她实在是太在意观众是否相信她自己完成了那些高难度的舞蹈了,她疑心当长发垂在脸上时观众就会认为那是她没有自己跳舞的证据,于是一意孤行剪掉了头发。

她的家庭生活也让她烦心不已,新婚丈夫迈克尔·道格拉斯是好莱坞有名的浪子,她时刻提心吊胆在她外出拍戏时他会不会搞出丑闻来,对一岁多的幼子的思念让她饱受折磨,不拍戏时,她总是会默默地流泪。

齐薇格则害怕自己的光芒会被美艳绝伦的琼斯盖过,刚刚拍摄完《bj单身日记》的她刚入组时还略有丰满,为此她已经疯狂地减了一个月左右的肥,她每天只吃两个蛋白和一些蔬菜,还要练十几个小时的舞蹈,塔里每次见到她都担心她会猝死。

她总是担心自己的金发不够闪亮,尽管伊斯特反复劝说她不要多想,可她还是坚持请自己的造型师来每天做两个多小时的头发护理,塔里听到的小道消息显示,她至少已经在头发护理上花费了几十万美元了。

男演员也没有让心力交瘁的伊斯特省心多少,约翰·赖利倒是不惹麻烦,可是理查·基尔就不是这样。他花费了太多精力在政治上,虽然他练习踢踏舞很刻苦,可这也并没有耽误他为自己的政治事业摇旗呐喊,他时常在休息时把一群演员集中起来布道,用极具有煽动性的语言和他那张帅脸让他们相信苏联和中国会毁灭他们。伊斯特诚恳地请求他不要再散布这些无稽之谈、把精力放在演戏上,他不情愿地答应了,私下却开始称伊斯特为“法西斯分子”。

山雨欲来,剧组的气氛越发压抑,伊斯特往往要花分外长的时间疏导好演员心理才开拍,《芝加哥》启用了比《处女泉》《被解救的心》更多的大牌演员,而很多舞蹈动作又是极有风险的,因此要处理的保险事务极其繁杂,她不得不研读资料,把每个工作人员的责任范围划分到最细致处,开拍前要花很长时间确认场地的安全,然而人们总是抱怨她的拖沓和啰嗦,却不知道伊斯特为了不让哪怕一个人承担莫须有的责任费心费力,塔里看在眼里,也无处表达。

和所有伊斯特自己班底的成员一样,他承担的压力也极大,此外,珍妮弗和他的关系到了女友和妻子之间的转折点,他不知该怎么处理。没有工作的晚上,他时常借酒浇愁,就是在这个时间段,在唐士维公园旁一家小酒馆,他碰上了同样来喝酒的灯光师伊利亚·亨特。

他诉说着自己的痛苦,伊利亚静静听着,他们偶尔碰杯,大多数时间都是在谈天。最后他们都喝得烂醉,他说起了自己对身份认同的最深层痛苦,他究竟是克拉克·塔里,还是伊斯特的传声筒?在贯彻伊斯特的意志时,他究竟有没有对电影做出一点只属于他自己的贡献呢?

他断断续续地说了很久,伊利亚也说起了刚刚甩了他的男友,以及对跟家人出柜的恐惧,酒精催化了情绪的发泄,最后他们抱头痛哭。

“我好痛苦…伊利亚。我无法再忍受了…”他试图再说点什么,但他说不出口。当灯光变得越来越昏暗时,伊利亚谨慎地环视一周,然后拿出一小包黑糊糊的东西,摆在他们面前的桌子上。

“来,试试吧,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搞到的。”

塔里的酒醒了一大半,“你疯了!我们不能吸这些!”

“那你想怎么样?带着痛苦继续去工作吗?听我的,克拉克,我也没试过这玩意,但我一个哥们告诉我,这是让你忘记烦恼、投入新生活最好的办法。”

“但这是…”

“伊斯特规定那些是为了什么呢?还不是提高我们的工作效率。相信我,没有什么规则能比得上这东西更能提高我们的效率了。”伊利亚坏笑着说。

“来吧,就一次,今晚过后,我们谁都不再提起这件事了,你今晚没见过我,我也没见过你。”伊利亚用富有诱惑力的声调说。

那一小包东西静静躺在那里,好像一点危险性都没有,塔里犹豫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