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是越来越让人讨厌了,怎么?懒得再装作是我的朋友了吗?”她激动起来,声音开始颤抖,并不打算遮掩自己的情绪。
此刻她分外愤怒,因为她想到了莱昂纳多,艾尔弗雷德和莱昂纳多,他们都懒得装下去了。因为既然电影已经拍完了,她就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了,莱昂纳多懒得再为了她装成一个好青年了,他不用再约束身上那种久已存在的放浪形骸的生活方式了,他现在在干嘛?已经有了新的约会对象了吗?
他不发一言地注视着她,良久,他径直走回房间后“啪”地关上了门。
忧郁在她心中越来越顽固,冬日难得的阳光照在她腿上,可她此刻无暇欣赏。
她还来不及想些什么来宽慰自己,科林的房间里突然传来玻璃制品被摔得粉碎的声音,艾尔弗雷德的房门依旧冷漠地紧闭着,他回到了一人蛰居的状态,她摇摇头,自己跳过去帮忙。
她急匆匆地打开门,科林正坐在椅子上半侧过头不知所措地看着一地的玻璃杯碎片,听到门被打开的声响,他回过身子来颇为无辜地对她说:“我写得太入神了,都忘了手边还有一个水杯。”
“你一刻也不准备休息吗?”她笑着说,“过一个小时你就要出发了呀,不和这间房子告个别吗?错过了就没下次了。”
“跟物件有什么好告别的,我错过的东西多了去了。”
他站起来,撑开高瘦的身体伸了个懒腰,伊斯特发现他没有穿拖鞋,脚上只穿着袜子。当他试图跃过那些玻璃碎片去找扫帚来时,她坚决地阻止了他。
“拜托,你坐着吧,让我来收拾,我可不想你瘸着腿回英国去。”她的语气里带着劝慰。
“好吧。”他耸耸肩,坐回椅子上,把脸搁在胳膊上,看着她忙活。
“伊斯特,我们算是朋友吗?”他盯着趴在地上用毛巾捡拾玻璃碎片的她问道。
“算,当然算,你是我心中很特别的一位。”她言不由衷地说,脑子里只想把地上的碎片捡拾干净。
“那就好,答应我一件事情好吗?”
“你说吧。”
“你的电影,可不可以寄一份备份的胶卷给我?我最近要开始着手电影研究了,需要一些播放材料。”
“等等,所以你也不赞成光碟和录像带放映,对吧?”她直起身子,露出了孩子一样的笑容,“我是说…我对新技术没有什么意见,但是电影就该用投影仪来看,你和我,我们都是投影仪派的!”
“是,我和你的想法一模一样。”他笑着说,“所以我们说定了?”
“当然!”她开心得跟他击了一下拳头,“那就是说,你写完这本艺术史的书之后,又要重新拾起电影研究了?是突然发现了自己真正感兴趣的领域吗?”
“是啊,我发现自己放开的东西太多了,并不是每一次放手都会有好结果的。”他轻声说,突然走到她身边,弯下身子,坐在了她对面。
他们离得很近,局外人魔咒此时被打破了,在他离开前一个小时,他把自己的手覆在她的手上,这是这个过于羞怯、自闭的学者所能做出的最亲密的举动了。
她感到眼前已然是一片乱麻的关系又添新愁,不,不要是现在,她根本没有力气再去处理这类事情了。她想笑,拜托,你们之前都在哪里呢?从出生到我的第一次正式恋情时,我有整整二十四年的空窗期。为什么你们偏偏都要集中在这一两年表达自己?
四下一片沉默,她感到很不自在,于是轻轻把手抽了出来。
“拜托,不是现在,科林,现在真的不是个好时机。”她垂下眼睛说。
他沉默了半晌,低声笑着说:“是,我本该在两年多前就这样做的。”
“就到此为止吧,我很抱歉。”他们谁也不看谁的眼睛,模糊中伊斯特只看到科林的金棕色头发被光照得一闪一闪的。
“你喜欢艾尔弗雷德,我说的没错吧?”
“我不想和你说这些,科林,你该收拾东西了。”他就这么直接简单地把她最深处的秘密说了出来,她原本以为这个秘密是屋子里的一阵清凉的微风,其他人都看不到,只有靠着窗户的她能察觉、并且为之欢悦。
“你知道吗?我想他也爱你,至少跟你爱他一样深。”他没有停住,而是接着往下说。
“你在说什么疯话!”她羞恼地低声说,已经尽量控制着自己不被这句话击垮了,“你懂什么…科林,我送你出去,别再说了,这没有任何意义。”
“好吧,你们都可以继续退让,”他耸耸肩,一字一句地直视着她的蓝眼睛说,“如果你也想像我错过你这样错过他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