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太夸张了,不过,只要有介绍的书,我都能学会。”她微微翘起嘴角说。
“我告诉你,这姑娘是个天才,这可一点都不夸张。你们看了我们最近上映的电影吗?”莱昂纳多说。
“当然看了,真是杰作!前段时间你们还没回来的时候,人人都在谈论它。”科林开怀地笑出来,那种异样的感觉又回来了,伊斯特怀疑地看着他的笑容,决定不再思索这件事。
“我倒认为那部电影的出现不是一件好事。”艾尔弗雷德终于说话了。
她眯起眼睛,内心一阵怒火:这就是他要对她说的话吗?这就是在她奔波了三年多后再和他见面他对她说的第一句话吗?这就是他对她三年的心血所作出的评价吗?他怎么能这么冷淡?而且还是在给她留了一封热情洋溢的便条、请求她回来之后?
“好了,不要再说了,我们吃饭吧。”她僵硬地说,大家显然都为她突然的怒气吓了一跳,这顿饭便一直沉默到吃完为止,荷利戴缠绵的歌声在此刻显得有些不合时宜,所有人都为此尴尬极了,可没有一个人动手去把留声机关掉。
饭后她来洗碗,科林回房间继续写作去了,戴安和莱昂纳多坐在沙发上,关于西德尼·吕美特,他们相谈甚欢,艾尔弗雷德坐在沙发的另一头继续阅读着。一切都是那么冰冷,纽约如此,纽约客也是如此,这场会面太过索然无味,她只想让它快点结束掉,她已经预定了意大利的一家旅社,计划一过完圣诞节就飞过去完成下一部电影的剧本创作。
藤编的菜篮里还有一些新鲜的莓果,她洗完碟子之后给他们洗了一些,她记得水果盘放在碗架最高层的地方,她老是够不到,以往她都会求助别人。
“艾尔!帮我拿一下水果碟!”像之前在这里生活过的几百个日日夜夜里那样,一些潜藏的记忆被唤醒了,她无比自然地叫出了这个昵称,无比自然地指挥他,即使她以前就知道他是为了让她找他帮忙才把水果碟放那么高的。
他低声应了一句,放下书本把碟子递给她,在她转身准备接过时,他没有放开,他们一人握着一端,彼此对视着,她看着那双黑色的眼睛,它们如今还是让她浑身发软,那里面包含了一些她看不懂的东西,透过它们她又看到了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那种微微闪烁的行星光辉,那个时候父亲还没有死,“e”是曼哈顿最受欢迎的酒吧,他们在第一次见面时就相谈甚欢,也就是那时起她爱上了他,到现在已经八年多了,可这一次她期盼已久的见面中,他是那么冷淡,甚至还贬低她的作品,这一系列事情让她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她迅速把脸转开,却看到沙发上原本热烈讨论的两个人早已经停止了说话,正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们,戴安嘴角的笑容僵硬了,莱昂纳多的眼神变得冷漠、疏离,还带着几分嘲弄。
一瞬间所有的遮掩都无济于事,这间公寓里复杂、纠缠的关系被明晃晃地摆上台面来,已经被替换的艾迪特·皮雅芙唱片不识趣地继续响着,做着他们不沉默的证人。
是艾尔弗雷德先打破了这种僵硬,他收回了手,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一样坐回去阅读,莱昂纳多沉默地瞥了她一眼,随即也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那样转过头继续和戴安聊着马丁·斯科塞斯,又只剩她一个人了,只剩她一个人受折磨。
下午四点钟的时候,她送莱昂纳多上车,他的司机将开车把他送回城那边的父母家,他原定和自己的父母一起过圣诞。
稍稍让她感到安慰的是,好歹这也算是一个一切在按原定计划运行的证据,因此在等电梯时,她尝试着讲了好几句俏皮话,但得到的回应都很冷淡。
当她送他上车时,他说:“伊斯特,就到这里吧。”她刻意地忽略了别的意思,想要拥抱他,他接受了这个温暖的拥抱,但在松开她时,他把嘴唇贴在她脸颊上吻了一下,又加重了语气说了一遍:“就到这里吧。”
她忽然明白,在走进这间公寓的那一刻起,一切都无法挽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