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位女士爽朗的笑声中,他的脸有些红了,他觉得自己表现得急功近利又愚蠢自大,这时一位非常非常年轻的女孩子手里端着三杯咖啡走过他、分别递给椅子后的两个人后坐下看着他。
接着,无可预防地,他沐浴在一片暖融融的海水中,他可以感受到海边金色的沙子泛着阳光的气味,一阵阵海鸥的叫声掠过他的心房。
“先生,请开始吧。”他现在才意识到的那个真实身份就是导演伊斯特·德比基的女孩子柔和地说,非常年轻的声音里有丝绸的质感。
试镜结束后,塔里对助理小姐道谢后送走了她,仔细关紧房门开始了讨论。
在将近两小时的讨论中,他和莎拉·切特的争论最为激烈,伊斯特则一直像个幽灵一般清凉地注视着他们的讨论,小口抿着咖啡,一言不发。于是最后的结果渐渐显露出来——排除掉表现最青涩的迪卡普里奥,排除掉英国腔过于浓厚的约瑟夫·费因斯和科林·费尔斯,排除掉过于老成的迈克尔·道格拉斯,他们争论的焦点集中在了汤姆·克鲁斯和基努·里维斯身上,他们两重唱似的一句接一句,一会儿认为克鲁斯明显被自己过于美丽的容貌所拘束,一会儿认为里维斯稍窄的肩膀根本撑不起古英格兰庞大的戏服。他们谁都不让着谁,两人休战五分钟后,莎拉终于被塔里的一句“基努混血的面庞更适合扮演跨血统的角色”说服了。
他们转头看向伊斯特,盘算着得到她一句最终拍板就完事儿,可她说:我觉得迪卡普里奥更适合。
塔里几乎想要把头狠狠拍在桌子上,他和莎拉·切特争论了如此之久,他们基本上就像杀过了五重关卡的骑士,想要最后夺得胜利的旗帜时却发现它根本好好地插在刚出发的地方。莎拉的反应跟他差不多,她惊愕地说不出话来,滑稽地张着嘴。
“先生、女士,你们对除了迪卡普里奥以外的演员们给出的所有意见我都赞同,百分百地,可我觉得我们这么草率地否决他是不大妥当的,请允许我说说我自己的理由。”她安抚地拍拍莎拉的手背,神情安宁。
“不知道两位有没有在异乡生活的经历,一个在家乡如鱼得水的人可能在异乡会突然退化成一个什么都无所适从的婴儿,他迷茫而忧伤,有时这种神情的出现是什么理由也没有的,他面对一切都是那么青涩无助,异乡人尚且如此,何况一个在千百年间流转漂泊的灵魂呢?”
她把他们三个人的杯子理好,叠成整齐的一堆,接着从兜里掏出薄荷糖来分给他们。
“一个流浪的灵魂会在它的宿主身上表现出更加深刻的迷茫,有时他反抗而不知为何,有时他屠杀却也得不到快乐,这样的剥离感需要我们选择一位相对比较年轻的演员来呈现。我想,迪卡普里奥的这种青涩和无所适从正是我们所需要的,他刚刚从童星转型,面对着和以往拍摄完全不同的模式,我们正好可以把他的这种至多一年以后就会消逝的不安、青涩融入到拍摄中去,我注意到他脸上那种迷茫又忧伤的少年情绪非常迷人。”
“当然,因为充分尊重二位的想法,我也补充几句,他的肩膀很宽直好看,适合穿各种戏服,他也是混血,可以演绎各种角色,他的口音很不错,虽然可能还需要一点培训,可刚刚表演的《罗密欧与朱丽叶》没有让我们出戏不是吗?”
“还有别的想法吗?我急切地等待着呢。”伊斯特·德比基挑挑眉毛。
塔里哑口无言,他和莎拉对视一眼,忍不住一同笑出声来。
“真有你的,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