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便走,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穿过车流,冲进和城市融为一体的教学大楼,有几次她莽撞地擦过几个人,但是她今天没有停下来好脾气地道歉。她越走越快,灿烂的金发在空中甚至爆出了火花,像是宿命的诅咒牵引着她,她此刻斗志昂扬,迫不及待地想要如他那样让所有人都记住她,让人们为她倾倒,于是她来到广播室。
因为她知道,今天,全美广播电台abs邀请学校广播剧社的成员准备了感恩节主题的广播剧节目进行表演。
她猛力推开大门,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演员们目瞪口呆地看着她旁若无人地走进演播室,戴上耳返,为首的女生:艾希·金斯曼———虽然演技精湛但古板教条的广播剧社社长冲着她说“你不能这样闯进来!”。伊斯特一言不发,用食指轻柔地把金斯曼还欲讲话的嘴唇扣上,并且忽略了她迅速变红的脸颊。
距离节目开播还有三十分钟,演员们应该开始排练了,可是他们中大半的人没有催促她,而是一脸期待而仰慕的表情,仿佛在进行一场朝圣,剩下几人有些不耐烦,但没有离开。
“好吧,你们可以选择继续朗读学校配发的、无聊透顶的剧本,”她拿起他们的剧本来,翻了几页,耸了耸肩又放回去,“也可以按我的提示来,我们玩一票大的,能让全美国都记住的,能让全世界的电台都为我们喝彩的一票,怎么样?”
一大半的人蠢蠢欲动,仍有一两个按兵不动。
“我承担全部责任,出了事的话,我保证现场除了我之外没有任何一个人和这件事情有关。”她补充。
所有人都欢呼起来,眼睛兴奋得发光。
“那么我们要演什么呢?”一个表演系的高大棕发男孩跃跃欲试地问。
“呃…”伊斯特难得地噎住了,接着她感到,周围的气氛随着她的沉默开始迅速冻结,她暗暗为自己的冲动叫苦,为了弥补,她从包里抽出写作的剧本草稿,“有…这个!”
是她改变自威尔斯的《世界大战》未完成的剧本。
“我们就来开一个火星人入侵地球的玩笑!”
半晌,没有人说话,只有一个男生喃喃自语的声音:“真是疯了…”
离节目开始还有二十五分钟,指导老师将在五分钟后到来,她先转身,干脆利落地用一支笔和一把凳子钩住了广播室的门,然后仔细点了点人数,现在这个房间里有七个人,三个女生四个男生。
她把草稿按台词分成三份,然后分别递给那个棕发男生、另一个金发男生和艾希·金斯曼。
“我们要表演的是一个火星人入侵新泽西州的场景,它会从abs的记者现场的报道开始,这个角色由我扮演。接下来按顺序会发生三件事情,由我的报道来串联:警察尝试谈判却被杀死,村民逃跑,天文专家进行连线,最终以火星人发动大规模攻击结束。”她迅速地梳理完故事情节,继续飞快地指点着,“我们需要一位天文专家,一位尝试谈判的警察,和一位哭叫的母亲,”她用手点了点自己的三位演员,“交给你们三个人,没什么排练时间了,我相信你们。”
接着她转过身来面对着剩下的四个演员,郑重地说:“虽然没有台词,但是接下来你们要做的事情比我们加起来还要重要,这种题材要想让人们相信,氛围的营造极其关键。我的软盘在包里,那里面有一个文件夹,你们可以按标题找到所有需要的音效,至少要准备作为开场的电磁波声、机枪扫射的声音、火焰喷射的声音、爆炸声和警报的声音,请你们务必在接下来的二十分钟内调试好设备,到正式表演的时候我还需要你们配出人们惊慌尖叫的声音,每个声音出现的时机提示就在台词里,跟着台词,凭感觉加入就可以。”
“尽情享受吧!”最后,像将军下达冲锋的指令那样,她慷慨地说。
还有十分钟。
她走向主麦克风,带好耳麦,纤瘦的身体舒展开来,放空了湛蓝的眼睛。
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不见,闭上眼,再睁开,她慢慢走出录音室,走过被锁在门外气急败坏的老师,走出曼哈顿,正进入新泽西州的田野中,大片的金黄色麦地,学校里孩子在上历史课,老农场主窝在沙发上打盹,一片宁静。
耳麦中主持人介绍的声音响起,这表示线路接通了——“让我们欢迎纽约电影学院的同学们为我们带来的广播剧表演!”
让一切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