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

红药一脸崇敬之色,道:“阿书姐姐,你竟然能杀了那吃人的怪物,真是厉害!”

长书不由笑道:“我上山后不久,就发现了他,还好他虽凶狠,却不太仔细,我只捡着他休息的时候行事,也得多谢那郎中说出他命门所在,不然我也杀不了他,这也不全是我的功劳。”顿了一顿,赧然一笑:“红药,你那把剑,我可能还要多借一阵子……”

红药忙道:“阿书姐姐尽管用便是。”

一痕道:“你还想去探勾践墓么?”

长书点头:“所以要告知先生,这段时日,我暂时会留在这里,你们先走,等君无尘回到鸣阳放出消息,恐怕就会有人找上门来了。”

一痕道:“既如此,那我就先与红药去连云庄附近,连云庄离这里不远,正好薛凝大婚,我们也好去看看热闹。”

长书笑道:“您不说我倒忘了,连云庄的确离舟山很近,很小的时候我随母亲去过,那庄子里的莲子特别好吃。”

吃过午饭,长书别了一痕和红药,又在外面逛了半日,待日落西山,这才慢慢转回客栈。

萧珩仍未回来,房中一片寂静。

一连多日,长书清早便出门,专拣人多的地方,晃晃悠悠,直逛到晚间。回了客栈,便专心研究沐风荷那剑谱。萧珩亦是天未亮就不见人影,有时夜过三更也不见回来。

这日长书又在外面晃了一天,傍晚方回到客栈。

只见斜晖脉脉,翠竹依依,夕阳勾出地上一道修长影子,萧珩坐在院中石凳上,正用断水剑削着一支竹笛。

长书上前,看着他手中断水剑,良久,道:“算下日子,君无尘回鸣阳怕也有三两日了,这沐家人,倒还真沉得住气。”

萧珩道:“他们不知我二人底细,自是不会轻易暴露行踪。”

长书沉吟:“那也只得请出断水剑了,我就不相信,他们不想拿回断水剑。”

当晚萧珩在院中吹起竹笛。时已近夏,笛声清幽,婉转悦耳,如山涧清风,驱散空气中的闷热,沁入心脾,悠凉爽静。

长书在房中静静听那笛声,面上渐渐浮起一丝恨意,“啪”的一声,将剑谱重重合上,睡到床上,用被子将头蒙住。

次日舟山城内最大的金山当铺内,来了个清朗少年,手执一把长剑,斜眼看了看当铺伙计,道:“叫你们掌柜来。”

伙计不明所以,只得请出掌柜,掌柜匆匆自后堂出来,那少年欠了欠身,将手中之剑拔出剑鞘,问:“这把剑,可以当多少钱?”

掌柜见了那剑,眼睛一眯,上下打量几眼那少年,道:“公子这把剑从何而来?”

少年道:“从哪里来的,自然不会告诉你,你只说,这剑值多少钱?”

掌柜不语,缓缓伸出三根手指头。

少年嘴角浮出一丝冷笑,转身便走。

掌柜忙将他喊住,伸出手掌,五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当铺伙计一见,不由吃了一惊。

那少年回转身站住,仍是摇了摇头。

掌柜道:“再加一倍。”

少年道:“这剑岂是区区万余两银子就可以拿到的?若非有急事,这剑我也不想出手,少了十万两,这剑我便不当。”

当铺之内,众人齐齐转身,膛目结舌之余,都看向他手中长剑。

掌柜思索良久,摇了摇头。

少年冷哼一声,道:“罢了,你既不识货,再多的银子也不当给你。”目光扫了扫当铺内众人,又道:“有识货的,到城门外那棵槐树下找我。”还剑入鞘,扬长而去。

已近黄昏,夕阳似火,在地上投下一片阴影。

槐树下,萧珩伸了个懒腰,笑道:“这法子,好像不怎么管用啊。”

长书坐在树上浓密的枝桠间,半晌,冷冷道:“你急什么?那边不是有人来了么?”

果然落日余晖中,两道人影慢慢往这边走来,为首一人宽袍广袖,长髯飘飘,行至树下,看了看萧珩,道:“小兄弟,是你要卖剑?”

萧珩“嗯”了一声,也不起身,只将断水剑抽出一半,给那人看了一眼,又合入剑鞘。

那人一双精光内蕴的眸子中,似有惊喜之色略过,笑道:“小兄弟,可能让我仔细看看?”

萧珩看一眼他身后之人,将剑递过去,慢慢将目光转回他面上。

那人抽出剑来看得几眼,目中喜色更甚,回身道:“孟卿,你怎么看?”

那孟卿浑身素白,轻轻将眼睛一抬,眼光中尽是寒冷萧索之意,也不说话,只将头轻轻一点。

那人大喜:“小兄弟,你这剑我要了,十万两银子是吧?”说着便自怀中摸出一张银票。

萧珩懒懒道:“涨价了。十万两不够。”

那人一愣,又自腰畔摘下一块玉佩,道:“我这玉佩价值连城,这可够了么?”

萧珩仍是摇头,那人面色变了变,目光中隐有怒意:“小兄弟,你这是什么意思?”

萧珩道:“没什么意思,不过突然不想卖给你了。”

那人面色数变,终是压下心头怒火,慢慢把剑还给萧珩,道:“既如此,你若是改变主意了,就到七弦山庄来找我,我姓叶,叫叶王真,是七弦山庄庄主。”

萧珩道:“好说。叶庄主慢走。”

叶王真踌躇半晌,只得离去。

他走了多时,树上传来轻轻笑声:“叶姑娘和她父亲,长得也真像。”

萧珩亦忍不住笑道:“的确,听说七弦山庄庭桓深深,若是断水剑进了七弦山庄,咱们光是找路都要一阵子,只怕会被那夺剑的人抢了先……这剑可不能进他庄子里去。”

两人又等了一阵,天色已全暗了下来,萧珩正待起身,却见一个瘦小的老头,背后背着一大包东西,急急往这边走来,一面走,一面道:“你那剑快给我看一下。”

萧珩一愣,那人又骂道:“磨磨蹭蹭干什么?老子命都不要了,就为了来看你这剑,快点,快点!”

萧珩只得将剑抽出,那老头看了一会儿,抬头道:“你这剑要十万两银子?”

萧珩点头,老头默立片刻,忽然将背后的大包甩在地上解了开来,萧珩探头一看,只见那包里横七竖八的,全是三尺长剑。

老头蹲下身子,在里面翻了翻,拿出一把剑来:“老子这些剑,也都是绝世好剑,我拿来跟你换,怎么样?”

萧珩见了他拿出的那把剑,目光一闪,却慢慢摇了摇头。

老头又挑出一把剑,抽出剑鞘,举到他面前:“一把剑不够?那就两把,加上这把你看怎么样?”

长书在树上看得清楚,只见那长剑气韵浑然,刃如秋霜,中心一根剑脊亮白笔直,不由大吃一惊,心下道:“这不是百灵岛上朱五爷铸的那东拏剑么?”将那老头打量几眼,只见那老头头巾覆脸,只露出一双黄豆般的小眼,一双黑爪,青筋暴出,瘦如枯柴。

她再也忍不住,自树上跃下地来:“朱五爷!你怎么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