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

花灯不由疾呼:“小环——”还未及扑过去,刘旬已冲到门口,将那猫儿提起。

霎时之间,众人看得清楚,那白猫小环,猫眼中发出碧绿荧光,张开的口中,也发出同样的绿火,幽幽暗暗,诡异莫名,刘旬惊呼一声,未及撒手,那猫儿口中的绿火已窜到他手上,顷刻间烧上身来,他连声惨叫,不出片刻,白烟笼罩之下,一人一猫已给烧得皮开肉绽。

众人目瞪口呆,方还山更是瞠目结舌,动弹不得。贾真大喝一声,正待飞身扑上,身边一人却将他拦住,沉声道:“去不得!”贾真定睛一看,却是那长袍少年萧珩。

萧珩将他拦下,微微前进几步,拾起一根微湿的树枝伸过去,尖端引了一点火光过来,花灯大叫一声,捂住双眼。

萧珩收回树枝,看了两眼,道:“无妨,这不是鬼火,大家放心。”火光渐燃渐弱,幽幽熄灭,花灯这才放下双手。

叶霜华不由问道:“这是什么?”

萧珩道:“此物极易起燃,于铸炼炉中用得最多,这里空气潮湿,更是容易燃起——这东西在骨头中最易找到,想来此地尸骨甚多,大家一定多加小心。”看了一眼已经断气的刘旬,又道:“此物一旦接触人身,便会烧得通身溃烂,刘兄……已经没救了……”

众人眼见刘旬惨状,心下骇然,皆默默无言。

叶霜华忽道:“那之前在山上看到的鬼火,也是这东西么?”

萧珩转过头来,缓缓点头:“不错。此物未燃时,会发出碧色荧光,大家若是看到,小心避开便可。”

方还山长叹一声,看了眼萧珩,目光再自众人面上一一扫过,道:“如今,我们也真正算得上是同舟共济了,也不知几时能下山去,我这里还有一点干粮,大伙儿先填填肚子吧。”说罢,将身边包袱打开,摸出几个米饼递与众人。

萧珩微笑接过,咬了几口,花灯与叶霜华皆摇头,只说不饿,君无尘接过米饼,递给封七娘,封七娘嫣然一笑:“我倒是饿了。”接过来用手撕下几块,送入口中。贾真面色凝重,亦接过米饼吃了几口。

君无尘摸出怀中酒壶,也不抬头,只沉声道:“方兄说得好,咱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了,我只想问,究竟是谁,在我的船上动了手脚?”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愣。

君无尘缓缓喝了口酒,抬起头道:“我的船是加固过的,即使比这更大的风雨,也能承受得住。你——到底是何居心?”目光中寒意一闪,只盯着萧珩身畔一柄长剑。

萧珩面色平静,嘴角微微带着笑意,目光自君无尘、封七娘、叶霜华和花灯脸上一一掠过,在贾真面上停了一瞬即又移开,最后缓缓定在方还山脸上。

方还山阴沉着脸,与他对视片刻,忽冷笑而起,大声道:“不错,就是我!”

封七娘惊呼一声,手中米饼掉在地上,方还山冷笑几声,转向叶霜华与贾真,道:“别人都知道夜间行船凶险,你们三人却是不顾危险也要跟来,哼,你们那点心思,别以为我不知道!”

叶霜华愕然:“什么心思?我不过就是想早日赶到舟山啊!”

方还山不理她,冷哼一声,又看向萧珩:“你既知道那鬼火的秘密,又知道是我动的手脚,这时才说出来,也不过是想探探大家的底细,哼,也不怕说给你听,爷我就是冲着这宝藏来的,你小子想跟我争,还是等下辈子吧!”

花灯一脸茫然:“宝藏?什么宝藏?这九蚣山上有宝藏?!”

贾真轻叹一声,闭上双眼。

方还山仰头大笑:“什么鬼山、阎王滩,又什么全村人一夜之间暴毙,不过掩人耳目罢了,明眼人一看便知,一定是有人要守住这山里的东西,才会把这山里的人都杀了,又造些谣言出来,好教你们这些胆小鬼,统统不敢上山去!”

他笑得几声,又道:“……爷我早就觉得这九蚣山蹊跷,这几年传言越来越鬼,明里暗里到这里来的人也越来越多,哼,这不是明摆着么?若说是这山里没有东西,老子死也不信!那些个贪财的家伙死在这山里,那是他们没本事!”

他眼中凶光暴涨,一步一步朝萧珩走来,狞笑道:“老子就先送你去见阎王——”

萧珩见他脚底所踏之处印痕森森,知他内力不凡,左手长剑向那火堆捣去,火星四溅,火把四处飞扬开来,方还山哼了一声,右手手臂一挥,隔开飞来的火把,左臂空掌劈来,萧珩飞身闪过,将愣在原地的叶霜华一带,闪至屋角。

贾真喝道:“不得伤人!”纵身而起,抖开一根长鞭,呲的一声,鞭尾朝着他脑门疾刺而来,方还山怪笑一声,竟然空手抓住鞭尾,往下一拉,贾真被那长鞭往前一带,方还山已一脚踢出,正中贾真下腹。

这一脚力大无比,贾真闷哼一声,吐出一口鲜血,方还山上前一步,正待踢出右脚,萧珩长剑已至,银光清冽,快如闪电,方还山急速向后跃开,右腿却闪避不及,给他剑锋划过。

方还山全身功力,大部分在腿上,这一痛之下心中盛怒,大喝一声,双掌齐出,掌力汹涌而来,萧珩却收了长剑,避过他掌风,提起贾真衣领,齐齐往后跃开。

花灯见势不妙,便往门口冲去,忽见那刘旬的腐尸横在门口,她心中害怕,不由停住脚步。

方还山狂笑道:“谁都不许走!”转身一纵,转瞬便挡在她面前,君无尘急扑过来,口中一张,酒箭疾喷而出,趁他躲闪之际,将花灯拉到一边。

转眼之间,屋中已是几番恶斗,方还山立在门口,狂笑连连,众人料想不到他功力如此深厚,也不敢轻举妄动。僵持之际,散于各处的火星渐渐熄灭,风雨已停,天光冉冉亮起,这漫长的一夜,已然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