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这是件很让人悲伤的事情,杰森少爷,”阿福站在一旁说,“您居然已经有了女朋友,而我们全家都不知道这件事,除了海拾兹少爷。”

老管家故作失落的表情,语调也十分正经。

如果抛去他讲的调侃话,估计还真像是在说真实的一件事。

但显然当事人不这么觉得。

“...是吗,”杰森说,“那我可真够厉害的,不仅要找个女友,还要瞒过你们,只告诉一个嘴巴漏风的海拾兹。天才的主意!”

讲这话的时候,杰森很头疼。

这并不是因为他生病了,也不是被管家的话气的,而是因为自己在突然[被确认有女朋友]的同时,旁边好好做蛋糕的海拾兹委屈的不行,一直抱着他不肯松开。

杰森已经完全管不上什么蛋糕,毕竟他的衣服已经全是奶油。

脏透了,再来点奶油也无所谓。

而怀里这个家伙却一直呜呜噫噫,像是太激动了导致讲不清楚话,眼眶红红地掉好多金豆豆。

这还真是少有的场景。

一直以来,海拾兹都是家里的小太阳,羽毛绒绒暖暖的小鸭崽崽,每天不是傻呆呆地找事做,就是阿巴阿巴笑着找人玩。

哪怕做不完作业被罚,躺在地上大哭,也都是空嚎——完全不掉眼泪的那种。小孩子都很擅长这个。

不过就算是这种假哭程度,对于韦恩家都是很要命的,爱护孩子的阿福会立刻安抚小孩,和布鲁斯商量减少作业。

结果就是众所周知,在家庭事务上,布鲁斯总是听阿福的。

于是假哭立即终止,这家伙就会高高兴兴地爬起来,继续去捣鼓别的东西。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搅拌着奶油,就委屈地大哭。

“你干嘛?”杰森问他,海拾兹的脸埋在他身上,杰森找不到能捏的脸蛋,只好转换阵地,捏捏这孩子的耳朵,示意对方回答,“奶油跳起来打了你一顿?你还没打赢?”

他这话说的很不给战力渣面子。

不过却是刻意挑的话题,就为了让有点在意拳脚功夫的海拾兹,能够迅速振作起来。

果然。

他怀里的小孩立即抬起头,呜咽着否认:“不可能呜呜!”

海拾兹一抬头,金豆豆掉的少了点,但是仍然哭的面颊红红,额前碎发都要被眼泪糊成一团。

好可怜的样子。

老管家刚刚没说话,站在一旁看着。

就看到自家天天笑嘻嘻的少爷,突然变成这么一副被丢掉的可怜狗勾模样。

立刻心疼了,没继续调侃杰森,转身就去拿毛巾。

杰森叹了口气。

面对海拾兹,他总是很有耐心,毕竟这是个小笨蛋,还是他划进所谓势力范围的小孩。

所以他又哄着逗他玩。

“那就是被擀面杖打了一顿。”

“不是呜呜擀面杖打不过我呜呜...”

能好好说话了。

杰森接过管家递过来的热毛巾,收着劲,怼在小孩脸上,把泪水擦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点点红的脸颊和眼尾。

总算不是个可怜巴巴的小猴屁股。

杰森觉得这很好笑,不过也不能放着这莫名其妙的小孩不管。

“你难过什么?”杰森说,“说出来。”

[难过一种可能性]

[你离开我]

但这话说不出来,也没有必要说出来,因为对一个还好好活着的人,告知他将在几天后死亡,实在是一个讨厌的笑话。

海拾兹抓住杰森的手。

在韦恩庄园住的这几年,阿福永远是出力最大的,他总能用各种体贴的方式,帮家里这些营养不良的新住户恢复身体素质。

在以前,这双手还和海拾兹差不多大;但三年后,杰森骨架逐渐发育,恢复成长到他应有的大小,已经比海拾兹略微大一圈了。

只不过没变的是...还是热的。

不像在那个窒息的礼堂,不管抓住谁的手,都不是杰森的手,也没有温热的感觉。如果有力气强行打开黑棺,拉住对方的手掌的话,估计也是一派冰冷吧。

...但不会再有这样的时候。

是我太不小心,才会出现这样的剧情。

海拾兹想。

就算是模拟养成阶段,偶尔也会出现惊心动魄的剧情,这很正常,是为了让人更有玩下去的兴趣,和温暖平淡的日常分开。

他可是玩家。

这次只是因为不小心,才会任由这次的剧情达成[be]结局。

只要善用系统功能,他总能像建立身份卡躲避自爆结局一样,获得杰森活下去的happyending。

这么一想,又觉得高兴起来,悲伤的情绪慢慢散去,眼泪也渐渐停下,在泪窝那里攒下一小点,折射在瞳孔里,亮晶晶的一片。

海拾兹觉得这一切都是有希望的,只要他努力避免接下来的死亡事件,就可以永远不用走进那个礼堂。

无形的担子,被他高兴地主动背在身上。

“哥哥,”海拾兹不哭了,说话又流利起来,“你是不是有女朋友,你要去见女朋友吗?”

杰森搞不懂这家伙的想法:“...我哪来的女朋友。”

但是按照海拾兹的推理,应该就是要带女朋友过来啊。

海拾兹狐疑地看着他:“真的没有骗我吗?”

“......”

杰森僵着脸,把热毛巾往海拾兹头顶一扔,连带着这孩子都被丢在沙发上,站起来转身就要走。

哇!

这是什么态度,难道真的猜错了?

“如果是说最近的话,”阿福帮他把眼窝的泪水擦干净,“我可以帮杰森少爷作证,除了昨晚在外面数小时外的时间,恐怕都没有时间和女友交往。”

海拾兹眼前一亮,大声冲着背影喊:“那你,那你昨晚有遇见一见钟情的女孩子吗?”

杰森瞥了他一眼,表情还是很无奈,大概在想,这孩子怎么又犯傻病。

不过他习惯了,淡定地无视海拾兹,回到自己的房间换衣服。

把门合上了。

海拾兹嘀咕:“他不理我。”

管家收起这条已经变冷的热毛巾,慈爱地看着海拾兹,他认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哭泣,很有可能是因为最近家庭气氛不佳,老爷和杰森吵了一架,再加上作业难度上升。

闹了这么一通,布鲁斯也不在。

因为在昨天,他就化身蝙蝠侠离开了哥谭,难得地前往黎巴嫩处理一桩重大跨国案件——和哥谭知名罪犯小丑有关。

走之前,老父亲注意到同年龄段已经提升了学习层次,于是让阿福把作业也差不多提升到高中阶段试试看。

但这对少爷来说,也许还是有点超过了。

他们教学的目的是为了让海拾兹如同正常人一样长大,能够学习到更多的知识,而不是为了让他去上斯坦福。

阿福看着委屈巴巴的海拾兹,决定自作主张,把作业难度调整回来。

顺便,他给海拾兹留下条侦探游戏一样的线索,让孩子自己去找杰森玩。

“我注意到昨天晚上,杰森少爷抱着一个箱子回来了,”阿福状似无意地说,“这很难得,毕竟他是空手出去的。”

阿福说完这句话,还没走出几步,就听见小小的欢呼声,紧接着是啪嗒爬楼梯的快步声,海拾兹又跑到杰森房间去了。

小孩子的事情,交给小孩子自己处理。

阿福微微一笑,深藏功与名,决定把布鲁斯给的几本作业通通放在书柜最底下,毕竟他才是海拾兹的真正家庭教师。

而不是布鲁斯。

并且把丢下的热毛巾一起带走,虽然这毛巾已经很快变凉,不再有热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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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拾兹高高兴兴推开房门的时候,杰森刚换好衣服,在整理做蛋糕时弄脏的衣服。

所以海拾兹还没靠近房间,他就已经清楚地听见,冲着这个方向来的熟悉脚步声——那就只有一个可能,这小烦人精又来找他了。

于是他放任对方跑过来,反将一军,在海拾兹推开门的同时,把装着脏衣服的盆子塞进对方怀里。

海拾兹下意识接住了盆子,但他很快又反应过来,大声说:“我不要盆子!”

杰森就叉着腰看他:“你弄脏的,当然给你。去,帮我扔到洗衣房。”

平时的话,帮了也就帮了,海拾兹会高高兴兴地去跑腿。

但这次不一样,他是带着正事来的,衣服排不上心中[重要事件排名]的号,自然不愿意被打发去洗衣房。

反而探头探脑地,往房间四处看。

杰森摁住他的头:“看什么?快送去洗衣房。”

“我等会就去,”他敷衍杰森,又确认性质地问他,“你真没有女朋友吗?”

杰森:......

“你要我说几次,真的没有。”杰森气都气不起来,只觉得这家伙的傻更上一层楼,“你要这种东西,找迪克要,他估计能给你带一堆大嫂回来。”

那奇怪了。

杰森实在没必要在这种地方欺骗他,韦恩庄园本就不排斥心智成熟的孩子交男女朋友,隐瞒这种事情早晚也会被大蝙蝠发现,那么既然他肯定地说没有,那应该就是没有。

猜测[三]被当事人排除了。

“那你有没有...玩的特别好的女孩子?”海拾兹继续问,把其次有可能的猜测[二]也带出来拎一圈。

杰森打量他:“你真的想和女孩子玩了?我可以打电话给迪克,也许他会带人过来。”

杰森说的这些话,仿佛是认真的。

除了刻意逗弄海拾兹,杰森并不是会在问题上面开玩笑的人,他听到问题的反应也很自然,并没有停顿和思考。

...好难。

海拾兹觉得自己的脑袋不够用了,周转都变得困难起来,难道游戏里简陋的[智力]会隔着屏幕传染?

他扫视杰森房间,没有看见突兀的箱子,也许是被放起来了。

“阿福说,你昨天带了很多东西回来,”海拾兹说这些话有点脸红,他都觉得自己胡搅蛮缠,“我也想看,给我也看看。”

杰森原本转过去的脑袋,又开始奇怪地打量他。

海拾兹是小笨蛋。

但他不是捣蛋鬼,也不是普遍意义上的熊孩子,要求查看哥哥私人物品这种事,真的很少做。

杰森本就觉得不对劲。

这一句提问,和之前明显不在状态的大哭,再次让他产生疑问:“你今天怎么了?到底做蛋糕的时候遇到了什么?你告诉我。”

...这怎么可能啊。

要怎么说自己从数天后[读档]回来,想帮助你避开死亡的剧情?

海拾兹说不出来,只能支吾着撒谎:“我、我玩具不够,一直呆在家里很无聊。”

杰森凝视着海拾兹的表情。

他很熟悉这孩子,这孩子从脱离叽咕说话开始,一直到现在比较流利自然的样子,这一段极其重要的时间,都是他见证着陪伴成长的。

因此,哪怕是短短三年,也酝酿出不输六年的情感。他很清楚这孩子的各种表情,各种小动作,知道他有没有撒谎,比如现在...他就知道,这句话是撒谎。

海拾兹也同样清楚,自己这被摸得一清二楚的智商性格,恐怕是很难骗过杰森了。

于是看箱子的想法逐渐消散,怎么想都觉得,杰森会无奈地把他拎回去做蛋糕,将奇怪的请求置之不理。

没关系,海拾兹想,他可以找时间偷偷溜进去找箱子,再从箱子中,找出杰森死亡的眉目。

杰森是在明天,和大爹一样离开了韦恩庄园,一走就是两天,然后再也没能回来。

...他还有时间。只要在今天弄清楚这些,就一定能像做任务一样顺利通关。

海拾兹这么想着,开口说:“那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