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典起床气

女人哪,他现在是明白有多磨叽,刚才在那里买个小湿巾都对比半天,看得他头疼。

沈沫音笑得愈发有内涵,“大少,可蓝是普通家庭出生,绝不可能那么大手大脚,随随便便。也许,你觉得送她最好最精致最昂贵的东西,就是爱她的表现。可事实上,就算是我们出生好家庭的女孩子,也不喜欢这样粗糙宛如暴发户似的送礼方式。”

他想当时自己的表情可能有点儿糟糕,旁边几个选“那东西”的雌性动物,都掩嘴怯笑,频频投来暧昧眼神,让他不敢再对在此长期停留提出过多疑问,只得虚心请教大神。

“所以呢,刚才我选择的东西都不是最贵最好的,但一定是寻常女生都喜欢使用且质量安全可造有口碑的产品。这个卫生巾也一样,网面的吸食性强,但不易长期使用,对皮肤不好,在量大的头两天使用时,必须注意勤换;棉质亲肤,就可以长期使用,但其吸食性不强,量大时用可能发生侧漏,会不舒服,所以在量少的后三四天使用最好。”

此外,日用通常在27厘米左右,夜用在33厘米左右,而有些量大者,夜用型款有的可长达37厘米。

当他看到一个挂在显眼位置搞促销的超大超长夜用型卫生巾时,眼光足粘了五秒钟,压抑了一下,趁没人注意时从那里取了一个,结果还是被沈沫音看到。

他很不自在地解释,“沈姨说,蓝蓝这两天量比较大。这个……应该不是婴儿纸尿布吧?”

“咳,不是婴儿纸尿布。不过,我们女士在私下都称它为成人纸尿布。”沈沫音当时那笑容别提有多狡诈,简直就像跟潘二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狐狸精。

最后,他从袋里拿出了一个纸卡,这是他们在出超市时,在走廊边的小店里,他发现的东西。他想,用这个东西做道歉的第一先锋,也许能打开个好局面吧!

他轻轻撕开了包装,照着那位热心店员的指导,花了半小时,勉强弄出一个形状来,可怎么看,怎么觉得别扭,好像还少点儿什么。

这时候,察房的护士长进来,也属于他的长辈级,这一看就笑了。给了他几个小小的指点,终于完成作品,写上他的话,摆在她正对的床头小柜上,只要她明天一睁眼,就能看到。

“向先生,虽然隔壁有家属留宿套房,不过沈医师还是希望你能回家里好好休息。女娃娃问题并不大,由我们护士24小时看护着,您完全可以放心。”

向予城想了想,还要查这次事件的主谋,在医院很多事也不方便,便点头离开了。

次日,可蓝还是在饥饿感中醒来,一睁眼,就看到了那个摆在床头柜上的道歉纸卡,顿时就忍不住吞了很大一口口水。

那是一只美国著名的玩偶泰迪熊,穿着白大褂,头戴白色高帽子,手上端着一个大白盘子,盘子里放着一根烤红肠,那鲜红油亮的色泽啊,那充满立体感的身子啊,简直让人受不了啊受不了。衬上那背景里满橱窗的热狗、沙拉、烤排、鲜水果,整个一美味大聚合的超级大厨房啊,简直……

眼光一落,看到下面龙飞凤舞的几个大字,她哇呜一声蒙进被窝里,心头哀嚎。

呜呜呜,可恶的黑社会,还要不要人活啊,人家好不容易好一点点,居然一大早的……不,分明是早早就布置好了这掐死人的陷井让人跳哪!看得到吃不到,心如刀绞啊啊啊!

啊啊啊,她好饿,饿死了,好想吃烤红肠啊,肉肉啊,鲜红流油散发着九九八十一种香料味儿的烤肉肉!

向予城,我恨你!

与此同时,刚刚起床正在听秘书汇报日程的向予城,背脊窜过一阵阴凉,有点不安。完全不知道自己费心买来的道歉卡,已经被可蓝扔进垃圾筒。

汇报完之后,他推掉了下午的事,便打电话到医院询问情况,便得知王姝一大早就到医院看望可蓝,直觉不妥。

彼时,可蓝正喝着医院提供的清淡食品,郁结满头地抱怨着向予城的种种恶行,“我已经不是史上最后一个处子了,以后你不用再拿这种事来嘲笑我了。”

“可蓝,我真的没有……”

“不管怎样,反正我是没了。做一次也是做,两次也是做。你说得对,与其浪费在那些没财没势更没品的男人身上,不如傍个大款充分利用。所以,看在黑社会还人模人样的份上,我勉强就顺着他吧!”

“可蓝,你不用这样,我以前说的都是混话,你……”

“混话也不只你一个人说过,这个社会里很多人心混得跟烂泥一样都藏着掖着做伪君子的更可恶龌龊。向予城那个家伙……”

她瞪一眼垃圾筒,“你真的觉得他比周立民更好吗?你不觉得,他动不动就耍小手段胁迫我,威逼我,简直跟暴君没两样。之前人家约见去晚了,他让我上了楼居然故意不见我,让我等了一个上午耶!还先见了那个肥得像猪似的暴发户……电梯里强吻我,借着送红烧肉偷吻我……又在休息室里端着人家的脑袋,骂人家口臭!丫的,人家吃碗泡面的自由都没有了,你说他是不是强迫狂呀!没见过这种霸道的男人,他以为他是在演泰国的小白偶像剧嘛!讨厌死了……”

叽哩呱啦,呱啦叽哩,一个早上,就在小女人指手划脚,口诛笔伐下,悠悠飘过。

本来王姝对向予城还是很气愤,可听可蓝这么一顿抱怨,突然就没当初那么气愤了。当然,这部分也是因为在可蓝进卫生间换纸尿布时,总编打来一个电话说帝尚的董事长总秘周鼎,已经将下一步具体的合作意向发过来,这绝对是个大大的惊喜。

“其实可蓝爆露的那几张照片,也无伤大雅,无非就是比较亲昵温馨一点的情人照。周秘书说了,大少已经向全集团各部门发了私函,澄清了此事。以后咱们可蓝就是大少光明正大、名正言顺的女朋友了。这事儿,你抽个恰当时机,告诉可蓝,别让她心里再有什么疙瘩了啊!”

王姝纠结,靠,这女人心里的疙瘩,有你们男人想的那么简单,说解就解的么?看可蓝这情况,多说一句向予城的好话,那就等于自杀。她现在已经选择站在朋友这边,向大少啊,您就自求多福吧!

颇为怜悯地看了眼垃圾筒,王姝点头道,“可蓝,四条腿的白马也许咱们还没亲眼见过,但三条腿的男人满街都是。”

可蓝瞬间又垮下眉毛,戳着盘子里让人毫无食欲的青粥小白菜,“我不想的……”

“可蓝,不想咱就不想了。这都过去了,公司……”

“姝,我怕……我是不是真变了,变成……跟那些人一样,为达目的不折手段,就是出卖自己也……”

“胡说。这怎么可能一样啊!这其实是个……”误会!现在告诉可蓝的话,她恐怕会更难过自责,坠入自厌的深渊。

要知道,女人在来大姨妈的时候,理智下降,非常情绪化。不怪乎可蓝最近压力增大,而变得有些歇斯底里,向予城的女人虽多却根本不懂女人心,恰巧撞上这段时期,加上发生这么多的事,弄巧成拙,好心被雷亲。

王姝改了口,“可蓝,思想抛锚没什么可怕的。咱们生气时,说要砍人难道真的会去砍啊!要不是咱还坚持,你怎么会撞了脑袋,没成事儿。其实,你还是你,什么都没变。”

“真的么?什么都没变?”

“当然。你u盘中病毒的事,公司里人都知道,都很同情你。老编都开大会帮你澄清了,本来大家想来看你,老编怕打扰你休养,加上现糖酒会又开了。这个世界好人虽不多,可坏人也没遍地开花。大家心里都明镜着,知道这事儿并不怪你。你就别瞎想了,来来,多吃点东西,把这些时日亏掉的美容觉、美味儿,都养回来,吃回来。”

一听公司里已经被老编摆平了,可蓝松了一大口气。一低头,看着桌子上的东西,食欲缺缺,叹气,“唉,人家好想吃红烧肉啊!”

恰时,沈玉珍推门进来,笑道,“红烧肉,太油腻,不利于你排除体内淤血,肠胃消化。想吃啊,还得等段时间了。”

可蓝一听,小脸一垮,歇菜了。

“不过,不能吃红烧肉,还可以吃墨鱼炖乌鸡汤,养血补气。喝完这一盅,就能养回一个气血小美人,到时候再吃什么都没问题。”从沈玉珍身后转出沈沫音,正提着一个大大的保温筒,微笑着走了进来。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吃人嘴软,拿人手短,纵然心里还有疙瘩,可蓝也没在长辈面前拒绝沈沫音的讨好。只在心里又把向予城编派了一堆不是,可怜向予城下午来时,刚好当了出气筒。

进门时,正是午后。

床上的小女人吃饱喝足,刚刚睡下。

向予城轻轻走进去时,坐在床边,看着沉睡的人儿,有些安心,但又有些失落。

他静静地坐在那里,任窗外光阴流转,房内安静得仿佛是另一个世界,只是这样看着一张睡脸,竟让他有种许久不曾有过的安心、踏实。

那轻浅又有力的呼吸,红润白皙的小脸蛋,他抑了一抑,想她应是睡得深了,才伸出手,在被子里摸到一只小手,轻轻揉在掌心里。

一根一根小手指,细细摸索过,他发现她的小手掌心和虎口有茧子,在右手上,可见她日常也做不少家事,用菜刀、锅铲多,都会在虎口留下些茧子。她这小身子板儿,看起来柔柔弱弱,骨子里韧性很强,自尊更强。她说她在外独立生活了六年了,自主性很强,难怪不喜欢别人管东管西。

他苦笑,想起了那个只陪伴了他十六年,就早早离开,他生命中第一个最重要的女人。

他是关心则乱,才会失了分寸。

他怎么舍得眼见着自己视为珍宝的女人,再受那些罪?光是一想,就让他害怕得寝食难安,心口揪痛。

不过,他知道这不怪她,她并不知道。

男人在淡淡的午后阳光下,俯低身,轻轻捋开女子额间的蓬松卷发,印下一个吻。

女子的眉心,几不可见的轻夹了一下。

时间缓缓流淌,睡梦中的人儿,又做恶梦了,突起的一股疼痛,惊醒了过来。立即感觉到腹部上的微压,朝下一看,一只男性手臂横在被子上,侧头,正对上那张轮廓分明极为俊朗的面孔,也正好睁开眼,直直看着她。

也许因为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她第一个反应不是将他踹下床,而是一团气直冲向刚才的那个恶梦,一喷气,转头就把压在肚子上的手臂甩开了。

“蓝蓝……”

疑问声,夹着刚睡醒的浓重鼻音,沙哑地震动在耳边,带着他独特的桔子香味,拂过她的鼻息,心弦曳动,胸口提起的那口气噗嗤一下泄了一半,喷出来时,就变了个五成五。

“你怎么老爱把手放在人家肚子上,你知不知道这样子会害人家做恶梦的啊!我已经做了两次恶梦了,你知不知道那个感觉很糟糕很糟糕很糟糕啊!讨厌死了,难道你睡觉喜欢拿块石头放肚子上才安心吗?你笑什么笑,人家在梦里被人追杀,被人砍,被沉石水底,你很高兴是不是啊!你还笑,向、予、城,你到底有没有常识啊!”

抱怨到最后,一下升级,气得她就在被子里扑腾起来,双手用力推,双脚还用力踢,只想泄气,憋了一肚子的气啊,被那张帅得让人尖叫的笑脸,搅得火山喷发了。